上報78億虛報77億，數據造假如何“層層過關”？

一組統計數據的失真，往往不只是數字本身的問題。4月8日，央視《焦點訪談》曝光了河南三地數據造假、虛報引進省外資金的情況。其中，漯河市舞陽縣上報78億元，實際只有1億多元；鄭州市管城區一筆9.6億元“投資”，企業負責人直言“這個錢肯定是沒有到位的”；商丘市柘城縣也虛報省外到位資金40余億元。如此巨大的數據“水分”，令人觸目驚心。這也再次提醒社會：數據造假問題不是小事，對此還需警鐘長鳴、嚴肅對待。

此事引起輿論關注的原因，不僅在于數字虛高，更在于這些虛報的數據竟然能被層層上報。按理說，地方政府開展統計工作，都有嚴格的規定要求，但問題在于有制度卻沒有執行，有要求卻沒有把關。如此種種，顯然不是可以用“工作疏忽”簡單解釋的。

這樣的問題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報道中，有基層干部提到，上級年年下達增長任務，“他不看實際有沒有完成，看你的完成數”。招商引資當然要抓，但如果一個指標年年只許增長、不容波動，數字不再服務于反映實際，而是服務于完成考核，工作就變了味。

一旦前期數據已經虛高，后面自然更難回到真實水平。因為只要回到真實，報表上就是下降；一旦下降，就可能影響排名、影響評價、影響責任考核。于是，明知失真，也只能在虛高的底數上繼續往上壘。

不難看出，此類亂象正是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典型表現。看似工作層層推進，有條不紊，但不少干部的精力并沒有用在摸清情況、改進工作、服務發展上，而是耗費在維持并不真實的數據上。這樣的“成績”報得再漂亮，也經不起事實檢驗，也撐不起真正的發展。說到底，數字是用來認識現實、輔助決策的，不是用來包裝工作的。離開真實，數字越大，危害越大。

引進省外資金，本是衡量一個地方招商成效、產業吸引力和經濟活力的重要依據。數據失真，制造出一種并不存在的繁榮景象，上級部門就可能對情況作出誤判，政策制定、資源配置、工作部署都可能因此偏離方向。

今天對一個虛假數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明天對一張報表“得過且過”，時間久了，嚴肅認真的工作風氣也會逐步消散。這類“虛假成績”既誤導決策判斷，也傷害政府公信。

整治這類問題，問責追責當然必要，但要注意，板子不能總是只打基層，關鍵還要從源頭上校正導向。凡是脫離實際、層層加碼、只求遞增的指標設置，都應當認真審視，該取消的取消，該調整的調整。對關鍵的統計事項，則必須把規則立起來，嚴抓審核，層層問責。對統計數據而言，真實就是真實，不真實就是不真實，制度不能給任何“小動作”留下空間。

更重要的是，有關部門要讓基層干部看到，如實填報不會吃虧，弄虛作假一定擔責。只有形成這樣的導向，基層干部才敢于把真實情況報上來，企業也不會被裹挾著配合填表。須知，為基層減負，不只是少報幾張表、少開幾次會，更要減掉那些脫離實際的考核標準。

數據真實，本是一條最起碼的底線。對一個地方的發展來說，暫時增長慢一點不可怕，用假數字把問題遮住，把作風搞壞，這才是最糟糕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高質量的統計數據，改進作風，實事求是，不僅是整治此類問題的需要，也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題中應有之義。

作者：楊鑫宇

來源：中青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