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巖的詩詞,
一半鐫刻于石壁,一半留存于書卷。
世人多熟知崖壁上那些題刻
——陳毅元帥譽之為“千年詩廊”,
卻少有人知,
還有大量詠嘆七星巖的詩篇雖已題就,
卻未曾付之刀鑿,
至今靜臥于歷代文獻典籍之中,
默默無聞,等待有心人去翻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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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亮 攝
那么,
今天讓我們從古籍中品讀
由明萬歷肇慶知府王泮首次點題
并賦詩的《星巖二十景》。
王泮,字宗魯,號積齋,明代山陰(今浙江紹興)人。萬歷二年(1574)中進士,八年(1580)任肇慶府知府,十二年(1584)升廣東按察司副使(仍駐肇慶),十五年(1587)升任湖廣參政,二十七年(1599)累官至廣東左布政使。晚年厭倦仕途,萬歷二十九年(1601)棄官歸隱山陰故里,吟詠于山林之間。
王泮性喜山水,宦轍所經勝跡,必登臨題詠。偶得佳句,輒留題崖壁;友朋酬唱,亦藉以流傳。明萬歷《肇慶府志》與清嘉慶《山陰縣志》均稱其詩“沖雅”。王泮守端七八載,頗有政聲,離任時端州士民建“王公生祠”以資紀念。從政之余,王泮重視七星巖景勝的開發建設,不僅親自主持編纂《石室志》(即《七星巖志》),還建“景星亭”,修筑天柱巖南坡通往天柱閣的蹬道,并題刻“含珠洞”“蛟龍窟”等。在肇期間,王泮首次點題并賦詩“星巖二十景”。現以郭棐(1529—1605)《嶺海名勝記》(萬歷二十四年,1596年版)為底本,并參考其他文獻校錄如下。
石室龍床
石床幽閼有龍蟠,龍去床空石自寒。
獨有龍泉流不盡,四時飛作雨漫漫。[1]
瀝湖漁棹
灝淼湖光遠接天,輕鷗短棹共蹁躚。
一聲欸乃從何處,只在青青楊柳邊。[2]
虹橋雪浪
百尺飛虹激怒濤,東風翻作雪花高。
試詢枚叔觀何似,應是瑤山駕六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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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茶攝
天閣晴嵐
寶閣凌虛天半開,四山如畫巧難裁。
晴風乍捲嵐光散,笑倚危欄逼斗臺。
金闕朝陽
玄元宮闕駕云頭,屏列南山枕北流。
日射天門寶鼎爇,黃金世界瑞煙浮。
寶陀夜月
寶陀巖穴勝無加,滴滴流泉乳石華。
海月到龕清似水,瓊瑤滿地散蓮花。[4]
星亭擁翠
何年星隕石為山,留得星亭在石間。
萬頃松濤翻翠入,一泓流出水潺湲。[5]
霞島飛瓊
星山煙抹翠云鬟,霞作衣裳蘚作斑。
更有流泉飛碎玉,恍疑仙子佩瑤環。[6]
樹德松濤
乍覺天風翻海濤,回看松浪起林皋。
誰人植得摩云干,卻笑河陽只樹桃。[7]
棲云榕蔭
密葉平吞日月華,絲絲影落碎金花。
云亭不減榕溪閣,太史風流莫浪夸。[8]
紫洞禪房
古洞閑云自往來,黃花翠竹共徘徊。
山僧一榻跏趺處,為問何如般若臺。[9]
蓬壺仙徑
蓬壺仙徑倚云霄,石勢天然烏鵲橋。
三十六峰應可接,教人錯恨路迢迢。[10]
臨壑荷香
芳亭林壑受風和,冉冉芙蕖映綠波。
一隊紅裙采蓮去,錦香叢里度嬌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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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1號 攝
方塘魚躍
瀝波千頃漾清漪,玉尺金梭弄水湄。
何日樂忘魚共我,蘆花江上一葦之。[12]
杯峰浮玉
木杯浮海欲之東,風勒回流柱水中。
一碧湖光峰一點,水晶盆吐玉芙蓉。[13]
天柱流虹
東南天柱削嶙峋,五彩流虹飲澗津。
忽訝飛梁接星漢,行行欲探玉樓春。[14]
仙掌秋風
巨靈劈石插云端,高掌猶擎玉露盤。
白帝倘能分一滴,天風兩腋駕青鸞。[15]
閬巖夕照
閬風吹散暮云收,古桂蒼蒼積翠流。
返照入江翻赤浪,巖扉欲共水光浮。[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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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勇強 攝
阿波泉涌
誰鑿昆侖玉峽開,青崖萬仞立崔嵬。
流泉濺沫飛霜雪,匯出清泠漱蘚苔。[17]
石洞云封
天開奇窟有崆峒,瑤草金花石室中。
一自廣成仙子去,洞門無鑰倩云封。[18]
【注釋】
[1]石室:指“石室巖”。
[2]瀝湖:舊時對七星巖湖水的稱謂。一聲欸乃:典出“欸乃一聲山水綠”(柳宗元詩)。
[3]虹橋:指“彩虹橋”,明隆慶間玉屏巖與石室巖之間所建的一座有石墩的橋,今更名為“七星橋”。枚叔:即枚乘,字叔,西漢辭賦家。
[4]寶陀:指“寶陀巖”,又名石室巖、觀音巖。
[5]星亭:可能指王泮新建之“景星亭”。松濤:指蟾蜍巖北面之萬松岡景致。“月魄松濤”,為今星巖二十景之一。
[6]霞島:指“流霞島”,明萬歷元年副使李材開辟并題字的七星巖景點(題刻仍存)。原位于閬鳳巖山下巖洞頂,今已填塞。
[7]樹德:指“樹德亭”,副使李材所建。河陽:代指西晉文學家潘岳。潘岳,字安仁,后人多稱“潘安”。其任河陽(今洛陽吉利區)縣令時,曾于該縣遍種桃樹李樹。
[8]棲云、云亭:均指“棲云亭”,位于閬風巖,副使李材所建。太史:指李材。
[9]紫洞:指“紫竹洞”。石室巖三天門往東,有“通真”“朝旭”二巖。朝旭巖是觀看日出的佳處。三天門往西,為“紫竹洞”。
[10]蓬壺仙徑:指“蓬壺徑”。閬風巖山下有“蓬壺徑”“流霞島”“鐘鼓洞”諸景勝。
[11]臨壑:指“臨壑亭”,嘉靖間參政吳桂芳所建。
[12]方塘:指“瀝湖”。
[13]杯峰:指“珓杯石”,位于閬鳳巖東側,四面環湖水。
[14]天柱:指“天柱巖”。
[15]仙掌:指“仙掌巖”。
[16]閬巖:指“閬風巖”。
[17]阿波:指“阿坡巖”。
[18]石洞:指“石洞(峒)巖”。石洞內有始建于唐代的古廟,稱石洞古廟。鑰:門直閂。倩:音qìng,請。
王泮點題并賦詩“星巖二十景”之后,
當時廣東文士如鄭人逵、
黎民表(1515—1581)、郭棐、
梁景先、陳朝錠、陳堂(和郭棐詩)、
劉克治、譚諭、羅正憲等
紛紛賦詩唱和之,極一時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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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泮題“含珠洞”。
王泮的《星巖二十景》詩,
當時并未鐫刻于七星巖崖壁上,
他人和詩亦無刻石。
盡管如此,這一批題而未刻的七星巖詩歌,
無疑是星湖風景名勝區
乃至國家歷史文化名城
肇慶的一筆珍貴詩歌文化遺產,
值得我們去整理、研究和宣揚。
作者:劉曉生系肇慶學院文博副研究館員、肇慶名城與旅游發展研究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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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鄒泳琪
◆ 一審:龍愛文 陳楚
◆ 二審:鄧俊麗
◆ 三審:童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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