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4月9日,靈長類動物學家亞倫·桑德爾帶領的團隊在《科學》雜志刊文,記錄了烏干達基巴萊國家公園的大猩猩群體恩戈戈幫派(Ngogo)的分裂故事。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完整地記錄下野生大猩猩群體出現有組織的“內戰”,劍橋大學生物人類學教授西爾萬·勒莫因認為,這一觀察對于人類社會也充滿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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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幫”的莫頓(左)和“西部幫”的加里森在2013年曾經和諧相處
經過長達30年的觀察,科學家確定這個擁有200多只大猩猩的龐大“帝國”分裂成了兩個幫派,其中數量較少的“西部幫”反而主動出擊,現在已經全面壓制了原本數量更多的“中部幫”。
盡管大猩猩沒有人類社會的宗教、種族、文化、國界之分,但它們對被排除在自己幫派之外的同類同樣能下手非常殘忍。
《猩猩帝國》原型爆發“內戰”
兩派殘忍廝殺父子成仇
Ngogo幫派是奈飛著名紀錄片《猩猩帝國》的拍攝原型,在野生的大猩猩物種中,這種數量超過200只的群體規模已經堪稱“帝國”了。
桑德爾等動物學家從1995年開始就系統性地觀察Ngogo幫派。從當時來看,Ngogo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野生大猩猩群體,它們內部非常團結,協作很多,對外占據著烏干達基巴萊國家公園境內“廣袤的領土”,甚至有時行動范圍還會越界。
從2015年開始,桑德爾注意到,在經歷了至少20年生機勃勃的繁榮期后,Ngogo幫派開始出現明顯的裂痕。最直觀的例子是他有一次注意到兩只大猩猩“狹路相逢”時竟然齜牙咧嘴,互相觸碰以尋求安慰,這種表現在動物世界里更像是兩個“陌生人”相互確認沒有威脅,而不是同一個幫派內的親密同伴。
短短幾年內,這種沖突很快升級為“內戰”,戰斗的雙方“西部幫”和“中部幫”都呈現出高度組織化的行為特征,完全不僅限于個體大猩猩之間好勇斗狠的打架。總共24只大猩猩死于這場內戰,其中包括7只成年雄性和17只幼崽。
最令科學家感到震驚的是,在內戰中一對父子反目成仇:兒子彼得森是“中部幫”的高層領導,父親加里森則是“西部幫”的核心人物。彼得森最終失蹤,被推測已經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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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大猩猩發動攻擊行為
“外交官”去世毀掉社會紐帶
凝聚力消失得比想象更快
在這場“戰爭”中,生物界的殘酷得到了最直觀的體現。令人意外的是,最初規模較小的“西部幫”(約80只)表現出了遠超“中部幫”(約110只)的侵略性與協同力。它們通過定期的領地巡邏和針對性的暗殺,成功瓦解了中部群的斗志。
曾是Ngogo靈魂人物的首領杰克遜在2022年的重傷身亡,標志著中部群的徹底潰敗。
到2026年初,原本處于劣勢的“西部幫”不僅擴大了領地,更占據了森林中果實最豐茂的區域。暴力帶來的“紅利”異常豐厚:“西部幫”的嬰兒成活率在戰后從59%飆升至92%,群體規模最終反超對手。
這種“以戰養群”的模式也符合達爾文進化論觀點:生物不僅會想辦法提高自己基因的存活率,也會通過削減競爭對手的生存率來提升自身的基因延續幾率。
科學家通過建模發現,這種永久性的群體分裂在自然界中極為罕見,約每500年才發生一次。
Ngogo案例證明,即使沒有宗教、文化或民族差異,僅僅是社會連接點的斷裂,就足以讓一個高度協作的群體滑向血腥內戰。桑德爾等人復盤認為,2014年幾只起到“外交官”作用的“橋梁雄性”(Bridge Males)因病相繼去世,使得規模超200只的猩猩群體內部缺乏鏈接信任的紐帶,成為了后來內戰發生不可逆轉的轉折點。
這場沖突也為人類敲響了警鐘:社會凝聚力遠比想象中脆弱。關鍵個體的離世、領地壓力的增加以及不可預見的疫病,都是壓垮集體認同的稻草。
桑德爾說:“鄰里相殘的案件更令人不安,從某種程度上說,猩猩更接近人性的本質。我們內心為何存在這種看似矛盾的現象:我們能夠合作,卻又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反目成仇?我們在人類內戰中看到的這種不斷變化的群體身份和動態,在其他動物身上很少見,但在大猩猩身上卻有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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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大猩猩 資料圖
紅星新聞記者 鄭直
編輯 郭莊 審核 高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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