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李彥宏動作有點多。
3月底,百度旗下自動駕駛品牌蘿卜快跑在武漢集體趴窩。近百輛無人車,同一時間癱在武漢各條主干道上,乘客被困高架近兩小時,SOS按鈕是擺設,客服熱線永遠占線。最后是交警徒步走上高架,一輛一輛地敲窗救人。
緊接著,百度港股從1月高點回調超26%,市值蒸發近千億港元。李彥宏All in AI這么多年,資本市場用腳投了票。
有人說李彥宏運氣不好。有人說是百度內部管理混亂。還有人說他只是點背,趕上AI風口沒站對位置。
但我要說的,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
AI贏了,百度輸了
先看數據。
2025年,百度全年營收1291億元,同比下降3%。歸母凈利潤從237.6億元暴跌至55.9億元,同比下降76%。
最慘的是第三季度,單季凈虧損112億元。直接把前三季度的利潤拖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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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
AI業務確實在漲。四季度AI業務收入占比沖到43%,智能云收入198億,蘿卜快跑全球訂單超2000萬單。數字看著漂亮。
但資本市場不看這個。
百度港股從2021年高點跌了快70%,市值從4000多億港元縮水到2962億,連騰訊音樂都超了它。曾經的BAT戰友們早已絕塵而去——騰訊市值是百度的18倍,阿里是它的9.7倍。
AI喊了這么多年,故事講了這么多遍,市場不信了。
為什么?因為李彥宏的故事,一直只兌現了一半。
李彥宏急了,親自下場
2025年7月,李彥宏做了一場罕見的內部反思,主題叫《求真務實》。這位極少公開反思的創始人罕見承認:“百度為什么打不贏仗?為什么起大早趕晚集?因為我們不聚焦。”
他要求高管們“眼睛向內,主動減少發力方向,敢于承認自己哪兒做得不好,把球傳給對的人”。
11月,李彥宏直接動手了。新設兩個模型研發部,全部直接向他匯報。干了11年AI的CTO王海峰,權力被大幅收縮,僅負責技術平臺、研究院等支撐性板塊,核心業務徹底被剝離。百度過去十年累計投入超1000億研發,文心大模型迭代到5.0版本,卻始終未能孵化出一款現象級C端應用。李彥宏等不了了,親自下場救AI。
12月,百度啟動近年最大規模裁員,所有部門都受影響,減員比例從5%到30%不等。組織架構也大改,移動生態事業群開啟“搜推大融合”,試圖把搜索業務重新擰成一股繩。
這一系列動作背后,是一個殘酷的現實:百度核心廣告業務已經連續六個季度下滑,2025年三季度在線營銷收入降至153億元,同比下滑18%。而同一時期,中國互聯網廣告大盤還在增長,騰訊、B站、快手廣告收入都在雙位數上漲。廣告主跑了,跑到抖音、小紅書、微信里去了。AI搜索直接給答案的交互模式,也在瓦解百度“付費排名”的護城河。
李彥宏急了。急到不得不親自操刀。
故事講不動了
百度這些年換過多少方向,估計連李彥宏自己都數不清。
移動互聯網,沒抓住。O2O,燒了一輪退出了。外賣,折騰過放棄了。短視頻,做了又停了。
每一次,都是起個大早,趕個晚集。
2017年,百度最早喊出“All in AI”,比任何大廠都早。2023年,文心一言是國內第一個對標ChatGPT的產品,風光一時。但短短兩年多,名字改了三次:從“文心一言”到“文小言”,再改回“文心”。名字的反復,是戰略搖擺最直接的體現。
2025年9月,文心App月活1077萬,而字節豆包同期1.5億,DeepSeek 7340萬。5億紅包砸下去,幾乎沒激起水花。
更扎心的是,同一批技術專家,在百度內部深耕多年“只開花不結果”,去了字節卻能打造出豆包這樣的現象級產品。問題不在人,在機制。百度缺的不是技術,是把技術變成好產品的“產品文化”。長于技術,弱于產品,困于落地。
李彥宏自己也意識到了。二季度財報會上他說:“模型的價值創造將聚焦在應用層面,而不是模型本身。”他終于開始強調“有用”而不是“先進”。
但市場早就不信了。每次百度世界大會開完,股價都跌——2023年跌15%,2024年跌10%,2025年美股跌6%港股再跌7%,一場發布會打九折。李彥宏講得越多,跌得越狠。
蘿卜快跑:最長的戰線,最大的懸念
在所有業務里,蘿卜快跑可能是李彥宏最在意的一張牌。
技術確實硬。全球自動駕駛權威機構把百度Apollo和Waymo并列為全球兩大領導者,累計訂單超2000萬單,殺進全球26個城市,迪拜、阿布扎比、倫敦都留下了它的影子。2025年8月,李彥宏得意地透露,武漢已經實現單車收支平衡。
但故事的B面,是武漢市民鋪天蓋地的投訴。
2024年就有車趴窩,交警打了客服電話后自己坐進駕駛室開走。2026年3月31日,規模擴大了幾十倍,近百輛車集體癱瘓。有乘客被困高架近兩小時,按SOS沒反應,打后座屏幕電話被自動掛斷,400熱線永遠占線。最后是交警徒步上高架敲窗救人。
這不是技術問題,是體系問題。當規模上去后,后端人手根本不夠用。壓縮人力成本是Robotaxi商業模式的核心,去掉了司機,但緊急預案偏偏要求后端養更多人——Robotaxi企業最不想做的事。人工安全托底不牢靠,最終兜底的是交警。
更深層的問題是:蘿卜快跑至今仍是“高投入、慢回報”的長期項目。單車成本高、折舊周期長、訂單密度受限,即便官方說單車收支平衡,那也是算過了無數賬之后得出的結論。資本市場真正關心的早就不是“能不能跑”,而是“值不值得繼續跑”。
當百度現金流開始承壓,所有高投入、慢回報的項目都會被重新審視。蘿卜快跑正好撞在槍口上。
廣告基本盤在縮,AI新業務還沒長大
最尷尬的問題來了:舊的錢在變少,新的錢還沒賺到。
百度的傳統廣告業務,是靠搜索框賺錢的。但現在,用戶吃飯去小紅書查攻略,買東西在抖音搜測評,問題直接問AI。誰還打開百度?
廣告主跟著用戶走。預算跑到短視頻、直播、內容平臺里去了。百度這套“競價排名”的玩法,在AI時代被釜底抽薪。
所以百度改了財報口徑,不再把廣告收入叫“百度核心”,改叫“傳統業務”,跟其他雜項打包塞進“一般性”框里。
什么意思?潛臺詞:搜索廣告這塊,我不指望它撐場面了。
AI業務在漲,四季度占了43%。但問題是,AI是重資產生意。搞大模型要算力,搞云服務要數據中心,搞自動駕駛要路測、要車輛、要安全員。賺錢模式從“輕資產高毛利”變成了“重資產長周期”。
收入結構變了,成本結構也變了。2025年,百度的銷售成本從661億漲到724億,銷售及管理費用也從236億漲到258億。營收在降,成本在漲。利潤能不崩嗎?
左手是往下掉的舊業務,右手是往上走的新業務,兩只手還沒交接上,中間懸空的這一段,就是百度的生死期。
李彥宏賭的就是:在舊錢徹底干涸之前,新錢能不能接上。
李彥宏的最后一戰
56歲的李彥宏,做過中國最牛的搜索引擎,也曾經站在互聯網的頂端。
過去幾年,他一直在反思、在調整、在推翻自己。
堅持了多年的多傳感器自動駕駛路線,推翻,轉純視覺。死守的閉源大模型路線,推翻,轉向開源。曾經說“不做視頻模型”,推翻,后來也做了。從“技術至上”到“應用驅動”,整個思維邏輯都在變。
他甚至開始聽別人的建議了。從一個與硅谷接軌、喜歡講邏輯、說英文的科技型企業家,變得更接地氣、更愿意聽取別人的意見。這不是李彥宏過去的樣子。
一個人愿意推翻自己堅持多年的判斷,說明他真的急了。
但問題是,市場還愿意給他時間嗎?
從2025年三季度財報看,百度的AI故事,資本市場已經聽膩了。每次發布會都像是一場“狼來了”——狼一直沒來,聽眾走了。不是因為故事講得不好,是因為兌現得太慢。從2017年喊“All in AI”到現在,九年過去了。移動互聯網時代錯過了,AI時代能追回來嗎?
尾聲
李彥宏在一個季度高管會上說:“百度看到很多挑戰,也確實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還是希望大家有信心。”
信心從哪里來?他從三個方面找答案:第一,百度對很多事情的判斷是對的,比如兩年前就說不要卷模型要卷應用,今天應用確實開始找到價值了;第二,百度做了十幾年AI,有技術積淀,現在正在建立統一的AI能力中心,減少重復投入;第三,百度這么多年試了太多新方向,很多沒走出來,但試錯本身就是積累。
這些話聽著像安慰自己,也像安慰所有人。
百度還有沒有機會?不知道。
但有一點確定:這可能是李彥宏在商業史上最后一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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