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逃了。”
手機屏幕上,只有這短短四個字。發送者是她兒子的父親——那個曾經拍著胸脯說“沒關系,我們兩個養得起,就生下來吧”的人。
橫井桃花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回,對方就徹底消失了。拉黑、失聯、人間蒸發。
那一年,她17歲。兒子幸希,剛滿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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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從更早的時候說起。
14歲,橫井桃花還在愛知縣安城市讀初中三年級。她和同年級的一個男生開始交往,這段戀情從一開始就帶著她無法反抗的壓迫感。
“當時我家就在學校旁邊,他放學后經常來我家。很早就被要求發生關系,幾乎每周有兩次,沒有采取避孕措施。”多年后接受采訪時,桃花這樣回憶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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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當時正值升學考試前夕,她跟男友解釋過懷孕的風險,但對方一直催著“再來一次就好”,她根本沒法擺脫。
結果是意料之中的——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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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歲的桃花徹底懵了。她不敢告訴任何人,所有關于懷孕的知識,都只能偷偷在網上搜。她一個人扛著這個秘密,一邊上學,一邊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化。
最先發現端倪的是她的母親浩子。母女倆一起泡澡的時候,浩子注意到女兒的肚子似乎比平時大了些,心里隱約覺得不對,但也沒往那方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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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懷孕8個月的時候,桃花才終于把這件事告訴了雙方家人。
那時候,男友的態度還勉強維持著體面。他聽說懷孕的消息后,說了一句讓桃花至今都記得的話:“沒關系,我們兩個養得起,就生下來吧。”
這句話給了她一點點勇氣。盡管猶豫過,但每天感受到肚子里那個小生命的胎動,她最終還是決定把孩子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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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了,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幸希出生了。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成了桃花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亮色。
但孩子的父親,卻沒有兌現他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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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后來才知道,在她懷孕和生產的這段時間里,那個男生又讓另一個女生懷孕了,然后讓對方去墮胎,還拒絕支付費用,甩下一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孩子”。
事情一件一件地累積,桃花漸漸看清了這個人。
生下孩子大約一年后,她終于忍不住想跟對方談一談撫養費的事。她想,哪怕不給錢,至少問問孩子的近況,至少表現出一點為人父親的樣子。
回應她的,就是那條消息:“我要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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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所有聯系方式都被拉黑。這個人像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桃花后來回憶這件事時說:“他應該沒搬家,也順利上了高中。如果我真想找他,其實不是找不到。”
但她沒有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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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一個從一開始就不想要這個孩子的人,一個在孩子出生后一年都沒有過一句問候的人,就算找到了,也不會掏出一分錢。
她的母親也勸她:“不要再見那個人了。”
一個人,怎么把日子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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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的家庭條件并不好。她自己就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母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經濟上一直緊巴巴的。
所以生下幸希之后,她沒辦法指望母親在金錢上給太多幫助。能做的只是幫忙偶爾帶帶孩子,讓她喘口氣。
更大的問題是,她自己還是個未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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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歲的桃花,放棄了高中。她本來也想繼續讀書,但她不想給家里增加負擔,更不想讓年幼的兒子跟著她吃苦。
她開始打工。
第一份工作是在學童保育所兼職,一個月收入只有7萬日元左右(約合人民幣3400元)。后來她又和母親輪流在便利店上夜班,還做過清潔工、照相館助理。
收入始終在七八萬日元之間徘徊,有時候一個月到手連8萬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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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錢,要交房租、水電煤氣費、保育園的費用,還要養活兩個人。
她的房子是一間小小的1LDK,每個月房租4萬日元。水電煤氣1萬5,保育園費用2萬,剩下的錢,要買菜、買日用品、給孩子買衣服和玩具。
“基本沒有剩的。有時候月底真的只剩幾百日元,就吃白米飯配醬油。”這是她17歲接受采訪時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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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衣服和玩具,幾乎全是二手的。去超市只買打折的東西,能省一分是一分。
她自己的衣服也從來沒換過——“我的身高和體型跟小學時期差不多,所以衣服也一直沒穿換”。
采訪中有一段細節讓人看了特別難受:有一次幸希在超市里非要買一個玩具,她沒買,孩子就在地上打滾大哭。周圍的人都看著她們。她蹲下來,小聲跟幸希說:“媽媽沒錢了,下個月再買好不好?”幸希不聽,哭得更厲害了。她只好抱著他,拎著購物袋,一路走回家。路上她也哭了,覺得自己好沒用,連一個玩具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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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到家,幸希突然跑過來,舉著一塊自己咬了一口的餅干說:“媽媽,給你吃。”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沒了。
比沒錢更難熬的,是別人的眼光。
桃花說,最難的不是帶孩子,而是周圍的人怎么看你。她曾經回到母校探望老師,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生了孩子的事情。但老師把她安排在一個很偏僻的房間,好像怕其他學生看到她一樣,還催她快點走。
她感覺,在別人眼里,自己就像一個“不可言說的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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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每次面試,只要她說自己有一個孩子,對方就會問各種問題:“為什么?”“怎么會這樣?”“你能照顧好孩子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就算勉強被錄用了,也經常會因為只有初中學歷被同事說閑話,排班被取消,最后只能自己辭職。
“我想他們并沒有惡意,但難免會覺得他們怎么要問這么多。”桃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聽的人能感覺到那種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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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想過找孩子的父親要撫養費。她也咨詢過律師。
律師告訴她,在日本,未婚生子的情況下,必須先通過法律程序確認父子關系,然后才能申請撫養費。這個過程要花不少時間和錢,而且就算判決下來,對方也可以賴賬不付。
更麻煩的是,一旦法律上確認了父子關系,如果將來那個男人出了什么事,或者需要什么支援,孩子反而可能要承擔連帶責任。
權衡之后,桃花選擇了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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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橫井桃花23歲了。兒子幸希已經上小學二年級。
她現在在愛知縣名古屋市經營一家頭皮護理SPA店,是自己創業開的小店。雖然收入不算高,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拿到15萬日元左右(約合人民幣7200元),加上政府的單親家庭津貼和兒童津貼,總共能有20萬日元多一點(約合人民幣97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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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錢在日本的物價水平下,依然不算寬裕。光是孩子上小學的書包就要七八萬日元,校服、泳衣等等加起來又是一大筆開銷。
但她終于不用再靠白米飯配醬油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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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能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和兒子的日常生活,也在慢慢實現自己成為專業攝影師的夢想。
她說:“沒有幸希,我絕對無法獨自活下去,他是我的寶物。”
從14歲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9年。9年里,她經歷了一個成年人可能都扛不住的事情:懷孕、生子、被拋棄、輟學、打工、被歧視、被霸凌、一個人把孩子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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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話叫“女性本柔,為母則剛”。用在桃花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一個14歲女孩,用9年時間,從深淵里爬出來,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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