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霧裹著深山的清晨,雞叫的聲音刺破寂靜,漫過層層疊疊的竹林,落在半山腰那座破舊的老屋上。老屋是土坯砌成的,墻皮早已斑駁脫落,房檐下掛著幾串曬干的玉米,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個家的艱難與冷清。屋頂的天臺是這座老屋最特別的地方,沒有欄桿,只有一圈低矮的土坯墻,站在上面,能望見遠處連綿的群山,也能看見山腳下零星散落的幾戶人家,那是三寶和二姐唯一能逃離煙火瑣碎的角落。
二姐今年十六歲,眉眼清秀,卻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沉靜與滄桑。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布滿薄繭的雙手,正蹲在院角的石磨旁,費力地磨著玉米面。昨天剛下過雨,地面還帶著潮濕的泥濘,她的褲腳沾滿了泥點,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里,瞬間暈開一小片濕痕。
“二姐,我不去上學。”屋里傳來三寶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倔強,也藏著難以掩飾的自卑。三寶今年十二歲,比同齡人瘦小一些,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怯懦,只因天生的小缺陷,從小就被村里的孩子嘲笑“怪物”,久而久之,他便越來越不愛說話,甚至開始逃避上學。
二姐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進屋里。只見三寶蜷縮在炕角,腦袋埋在膝蓋上,背上的書包扔在一邊,拉鏈還沒拉開。母親躺在里屋的炕上,臉色蒼白,咳嗽了幾聲,聲音虛弱:“三寶,聽你二姐的話,去上學,將來才有出息。”
三寶沒有抬頭,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我不去,他們又要笑我,說我是怪物。”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在二姐的心上。她走到炕邊,輕輕撫摸著三寶的頭,聲音溫柔得像山澗的溪水:“三寶,別聽他們的,你不是怪物,你是二姐的弟弟,是娘的心頭肉。他們笑你,是他們不懂事,二姐會保護你。”
她的手很粗糙,卻帶著溫暖的力量,三寶微微抬起頭,眼里含著淚水,看著二姐:“真的嗎?二姐,他們要是再打我怎么辦?”“二姐替你擋著,”二姐堅定地說,語氣里沒有一絲猶豫,“不管他們對你做什么,二姐都在。今天先去上學,放學回來,二姐給你煮紅薯吃,好不好?”
三寶看著二姐真誠的眼神,點了點頭,慢慢拿起書包,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家門。二姐站在門口,望著他瘦小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竹林深處,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弟弟的路不好走,而她,必須成為他最堅實的依靠。
回到院里,她繼續磨著玉米面,腦海里浮現出父親離家時的模樣。三年前,父親說要去城里打工,掙了錢就回來,可這一去,就再也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沒有書信,仿佛從未在這個家里出現過。母親本就體弱,父親走后,更是一病不起,家里的重擔,就這樣硬生生落在了她的肩上。
傍晚時分,三寶回來了,臉上帶著一塊淤青,書包也被扯破了。二姐心里一緊,快步走過去,拉住他的手:“三寶,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三寶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話,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二姐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拿出碘伏,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的傷口,一邊擦,一邊掉眼淚,卻始終沒有說一句重話。
晚飯過后,三寶趁著二姐收拾碗筷,悄悄爬上了天臺。二姐收拾完,沒有看到三寶的身影,心里瞬間就慌了,她知道,弟弟一定又去了天臺。她輕輕推開天臺的門,果然看到三寶蜷縮在土坯墻旁,望著遠處的群山,背影孤單而落寞。二姐沒有上前,只是在他身后不遠處坐下,靜靜地陪著他,任由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山間的涼意。
這是天臺第一次見證他們的沉默相伴,也是二姐守望的開始。她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風雨等著他們,也不知道弟弟什么時候才能走出自卑與陰霾,但她知道,只要她守在這里,弟弟就不會孤單。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