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吉林八景之一的“德碑夕照”的奇聞軼事

關于吉林城何時開始流行“八景”之說，除女中教師孫介眉先生所云那版為1933年提出外，另外兩個版本未見明確記載，只籠統言說是民國之際。本人猜測可能始于上世紀二十年代北山建園之后。特別是張作相主政時期，吉林城的經濟發展腳步加快，人員往來增多，尤其是有大批文人以幕僚身份入職當時的政府，湊景成趣、給景點賦予更雅致的文化內涵也有了文化土壤。

指點江山、吟詠風雅一直是文人喜好，評定吉林城風光名勝之冠，自然也受文人偏愛。歸納總結山水風光的前提是親自游歷，就目前掌握的情況，游山玩水之風確實盛于上世紀二十年代。

如1927年，榮孟枚、熙洽、金毓黻、寶熙、魏聲和等四十余“名仕”所結“冷社”刊行《冷社詩集》，其中大量前序、后跋中提到這些人經常結伴閑游，所到之處如江南農事試驗場、北山澄江閣、龍潭山、寶山鎮、第一樓、醉仙酒樓等，吉林名勝雅居，幾乎無所不至。如寶熙就在詩序中留有“或游龍潭山，以進躡老爺嶺之最高頂，或訴松花江而至阿什哈達，以觀明人摩崖之刻辭。至若城外之北山，則冷社諸君屢次招燕于此。”的內容。

在流傳至今的三個老版本“吉林八景”中，現代人大可窺見百年前后吉林城的人文風貌，更加之老照片配合下的浮想，遂讓那些景點更為生動。很遺憾這些當年的名勝許多已經消失。之前我曾寫過追憶，在此不再過多贅述。今天只想再聊聊已然消失的“德碑夕照”。

有人將北山西峰腳下的碑林當作“德碑夕照”，此說實在謬之千里。德碑夕照在吉林城北玄天嶺的通衢大路路西，為德英將軍德政碑。此碑高約4米，外有青磚砌就的碑亭，碑上注有“德莊毅公姪留泰知縣何忠聲建修”，另有“同治四年奉旨德英署吉林將軍欽此”文字。查史料可知，德英擔任吉林將軍的清同治四年，關內戰亂連連，八旗主力多奉調入關平叛，這使得吉林周邊守備空虛，馬賊蜂起。

當時有一股馬匪，在馬傻子、徐占一、滾地雷、王五、姜老道等率領下。他們由朝陽方向竄向吉林城。這股馬匪聚集羽黨數萬，經過吉林所屬之阿勒楚喀、寧古塔、伯都訥、伊通州等處時，焚殺淫掠，無所不為。面對危機，德英將軍身先士卒，力籌戰守，曾微服赴烏拉街一帶。“一夜間往返一百四十里，可謂神捷矣”。最終在一戰而匪敗北。

民間傳聞大戰之際，一夜燈火不絕，有關帝顯圣——廟中主持焚香時，看到視關帝像兩目齊開（丹鳳眼圓睜），赤兔馬渾身是汗。捉到的馬匪也在招供時聲稱看到了天空中有怒目揮刀的關帝。匪首姜老道被獲時甚至供稱戰前占奇門星課卦，現黑虎星攔路，“勸馬傻子勿侵入吉林附近時，馬傻子并未聽信，如今應驗了卦象，方知德英將軍前身乃黑虎星也”。

此戰之后，民眾感念德英保境安民的戰功，加之德英本人清廉無比，人皆呼為“德清天”（《東三省古跡遺聞》），于是建功德碑于玄天嶺上。其功德為耆老稱道不衰。為何要選在玄天嶺建碑，初衷已難獲知，猜測或因德英的老家就在玄天嶺一側的沙河子——功德亦為故土所知。

自此碑建成后，“每至斜陽返照，碑碣光芒奪目……又兼樹枝搖曳石上，玲瓏可愛，此德碑夕照，為吉林八景之一也”（《東三省古跡遺聞》）。

自晚清開始，但凡拍攝玄天嶺，照片中常見“德碑”的醒目身影，其中尤以皮福生老先生編撰的《吉林近代圖志》中的一幅最為清晰。皮老先生講述，上世紀六十年代時，德碑尚在，可惜“風”回路轉，如今德碑只余殘聞舊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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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鳴謝皮福生先生、賈大為先生對本人撰寫此文給予的支持和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