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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杜小荃
我曾數次到訪淌豆寺,也曾寫過《邂逅濟南“淌豆寺”》一文,聊發感慨。但趁著清明踏春而來,靜心感受山野春光,這還是第一次。這座古寺荒廢多年,無人打理,除了深秋銀杏披金泛黃、游人聚集之時,平日間多是清寂蕭然之態。這里無僧住持,少煙火俗氛,我戲稱其為“無僧古剎”。
今年的清明,天氣格外的晴朗,在春風和煦間默吟著古人筆下的清明,總是哀思與春意并存:杜牧寫“雨紛紛”、”人斷魂”,黃庭堅道“桃李笑”、“荒冢愁”,韋應物言“清明時節倍思親”等等,皆令人心生寧靜。清明本就是慎終追遠、感念故人、反觀內心的日子,但今天既有對先人的懷念,也有對生命的珍惜。
辭別濟南的喧囂,我們一行驅車東入蟠龍山坳,越往深山,市聲越遠。滿眼新綠鋪展,草木吐翠,山風拂過,一身塵煩盡消。山環水抱之處,古寺默然矗立,寺廟雖為舊址復建,但也有千年歷史淵源。寺正門左側,即是傳說中的淌豆寺舊址唯一留存“隙泉”,未入山門,先聞泉鳴,石壁間隙泉細涌,涓流入池。相傳,古時兵馬困厄,石隙淌豆救民于饑困,寺因此得名。如今雖無神跡再現,泉水卻終年不絕,清冽甘甜,游人掬飲一口,滿是山野清氣。于是乎,我們也以瓶器灌之,攜為“圣水”之飲。尋常寺院香火繚繞,多為祈福求財,而淌豆寺游客多是尋幽散心之人,或緩步觀景,或倚石靜坐,只為暫離紅塵,偷得片刻安寧。
如今寺內,雖無僧侶住持行佛擅理,但院中常展示花木盆景與古玩雜項品類等供游客遣興游歷。琳瑯滿目的各類品器環繞于寺內角落,還有“倚山堂”美術展廳的名人書畫,不時給人們增添了些許愜意。
千年銀杏樹屹立寺中,樹冠高聳入云,雌雄同株,蔚為壯觀,在陽光的映射下,煥發出勃勃生機,似向人們訴說著歷史的滄桑。俗話說,一枯一榮皆成歲月。立身其下,或可靜觀人間世事浮沉,這份清寂,似乎也藏著山河不改的溫厚與綿長。
陽光穿葉而下,碎影斑駁迷離,風過枝葉輕響,一片清和靜美。山深春晚,正如白居易所寫:“人間芳菲盡,山寺春正濃”。殿宇安靜,風鈴輕搖,泉聲與微風相和,階前野花自在綻放,寺后登高遠望,青山疊翠,天地開闊,心境也隨之舒展。
站在這寂靜古寺里,清明的追思之情愈發濃厚。我們懷念的,不只是血脈先祖,更有那些為家國、為民族、為文化、為良知奔走一生的先賢們。百余年前的五四新文化運動,陳獨秀、李大釗、魯迅、蔡元培、胡適等一批知識分子,在風雨飄搖的年代高舉理想,以筆為刃,啟民智、破舊俗、求新知、爭自由,他們心懷家國,堅守道義,用一生照亮時代,也為后人留下了精神的火種。這樣的文化先輩,更值得我們在清明時節靜靜追思、深深致敬。
可反觀當下,物質日益豐富,精神卻時常顯得單薄。人心浮躁,功利盛行,真誠變少,算計變多,敬畏之心漸淡,敷衍之風日長,不少人過清明只剩游玩打卡,祭祖流于形式,追思變成應付,文化根脈日漸稀薄,人文關懷缺失,不免讓人唏噓。在這樣的世風里,這座“無僧古剎”反倒像一處心靈棲息地,沒有香火喧鬧,沒有功利往來,只有蒼山清泉、古木春光,讓人暫時放下浮躁,回歸本心,體會生命本真的溫柔與安寧。
踏春歸途,我們沿著蜿蜒的山路,目送著雜花生樹、新翠搖枝的勝景,心中既有亂花迷人、淺草沒蹄的感慨,也有芳原綠野、遙山碧圍的曠達。此行踏春訪寺,不為祈福,不問前程,只為與春風對坐,與清泉談心,與青山古寺默語相融。
此刻,我們既念親祖之思,亦頌五四先賢。于浮躁人世間守一份清明,在紛繁煙火里留一點澄澈。心懷感念,志存良知,共向光明。以不負春光,不負時節,更不負心中丘壑與華章,在回望中從容前行,于平凡中靜待花開。
2026.4.5于泉城千佛山腳下
作者簡介:
杜小荃,1972年2月出生于山東臨沂,現居北京。研究生學歷,中國農工民主黨黨員。書畫篆刻家、美術評論家。曾先后就讀于南京藝術學院美術系書法篆刻專業、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美學專業。近年來,發表美術評論、散文、詩歌、雜文等70余萬字,出版美術評論集、文集、畫集等20余種。
現任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央文化體育藝術工作委員會副主任、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央書畫院副院長兼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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