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手記丨從比利時環保政策波折看歐洲綠色轉型挑戰

來源:新華社

新華社布魯塞爾4月3日電 記者手記丨從比利時環保政策波折看歐洲綠色轉型挑戰

新華社記者康逸 丁英華

4月1日，本應是比利時環保減排政策進入嚴格執法階段的時間節點——歐五標準柴油車、歐二標準汽油車進入布魯塞爾低排放區將正式面臨罰款。然而在最后關頭，政策“踩下剎車”：罰款暫不執行，且政策落地時間仍不明確。

這一變化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在能源供應沖擊和通脹上漲壓力下，歐洲綠色轉型政策出現退坡的縮影。

近期中東緊張局勢升級，霍爾木茲海峽運輸受阻，全球能源供應趨緊，油氣價格再度走高。以比利時為例，其綜合能源價格指數同比上漲至少50%。

比利時3月整體通脹率從1.4%升至1.6%，看似溫和，但荷蘭國際集團高級經濟學家菲利普·勒當指出，比利時通脹對能源價格的高度敏感性并未消失，只是存在滯后效應。他表示，通脹率可能在4月升至接近3%水平，并在未來數月逼近4%。

在此背景下，比利時減排政策面臨現實壓力。據統計，本輪政策涉及約40萬名車主，其中不少仍依賴老舊車輛通勤以及維持生計。按照原計劃，違規將被處以每季度350歐元罰款。但在能源價格高企、生活成本上升的背景下，這一處罰力度將引發社會承受力問題。

目前調整方案以每年350歐元的“通行證”費用替代季度罰款，對弱勢群體降至200歐元；未繳納者則改為每月80歐元罰款。從“直接處罰”到“付費使用”，且尚未明確執行時間表，政策出現明顯松動，本質上是對經濟壓力的回應。

能源沖擊不僅推高支出和成本，而且進一步傳導至商品和服務價格，形成“二次通脹效應”。

此次政策臨時“踩剎車”表面是技術性調整，實則反映出政策重心的變化。在能源價格上漲、通脹壓力加大背景下，綠色轉型正轉向“現實校準”。

布魯塞爾低排放區的這一波折，也折射出歐洲綠色轉型面臨的共性困境。無獨有偶，為在能源沖擊與經濟不確定性之間尋求平衡，德國政府近期提出對供暖政策進行改革，計劃弱化新裝供暖系統須滿足較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的硬性要求，并延長使用燃氣等傳統供暖方式的過渡期限。

與此同時，在汽車減排領域，歐盟也在政策執行上體現出更大靈活性。為回應德國、意大利等國大型汽車制造商的要求，歐盟委員會去年4月也提出“低配版”的排放合規政策：允許汽車制造商在2025年至2027年間按這三年的平均二氧化碳排放水平履行合規義務，而非逐年單獨考核。此后，歐委會又于去年底提出進一步放寬2035年“禁售燃油車”要求，將要求新車實現“零排放”的目標改為較2021年“減排90%”，從而為部分燃油車在特定條件下繼續進入市場保留空間。

一方面，氣候目標壓力依然存在，減排路徑不能輕易后退；另一方面，能源沖擊與經濟不確定性，又使政策難以落地。如何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成為擺在歐洲政策制定者面前的一道難題。

短期來看，類似“緩沖期”“通行證”等折中方案或將成為常態；但從長期看，若缺乏穩定、可預期的政策路徑，綠色轉型本身可能面臨信任赤字。

布魯塞爾街頭暫未開出的罰單，背后是一道更復雜的權衡：在能源沖擊持續、通脹壓力上升的背景下，歐盟的綠色雄心與現實成本之間的平衡正變得愈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