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描述的是阿富汗對美國的“勝利”。2021年8月30日,最后一架美國軍用運輸機從這個機場倉皇起飛,標志著美國以“反恐”為名發動的阿富汗戰爭的結束。據統計,美軍入侵阿富汗20年間,奪去了包括3萬多平民在內的17.4萬阿富汗人的生命,近三分之一的阿富汗人淪為難民。此外,美軍還曾在阿富汗大量使用集束炸彈,給當地民眾造成深重災難。
美軍撤出后,阿富汗塔利班(阿塔)迅速重新占領阿富汗全境并宣布勝利,開啟了自己的第二次執政。1996年至2001年,阿塔曾執掌阿富汗政權。
記者常駐阿富汗一年多時間里,恐怖襲擊、邊境沖突、難民危機等,是經常遇到的事。今年3月中旬,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決議,將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聯阿援助團)授權延期三個月。
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傅聰在安理會表決聯阿援助團授權延期決議后作解釋性發言時說,當前,阿富汗面臨多重挑戰,迫切需要阿富汗政府與國際社會保持溝通、相向而行,逐步解決彼此合理關切,幫助阿富汗實現長治久安與發展繁榮。
![]()
2026年3月13 日,在阿富汗喀布爾郊外,一名受傷的女孩站在受損房屋旁 新華社/法新
保障安全仍是重中之重
普通民航旅客在喀布爾國際機場搭乘飛機,在從機場大門到登機口的約1000米的既定路線上,需經歷6次安全檢查。安檢如此繁復,卻又不得不接受——安全始終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的最大關切之一。
幾十年來,國際媒體普遍認為喀布爾是世界上最危險的首都之一。在美軍入侵阿富汗的20年間,喀布爾幾乎每天發生至少一起恐襲事件。襲擊方式包括汽車炸彈、自殺式爆炸、槍擊等,地點多為清真寺、政府機構、軍事據點、路邊檢查站等。再次執政的阿塔尤其重視安全穩定問題,近幾年喀布爾發生恐怖襲擊事件的數量和破壞性均顯著降低。
2024年9月《環球》雜志記者常駐阿富汗以來,報道過的發生在喀布爾的重大恐怖襲擊事件有:2024年12月11日,阿難民和遣返事務部發生自殺式襲擊,造成包括時任部長哈利勒·拉赫曼·哈卡尼在內4人死亡、4人重傷;2025年2月13日,阿城市發展與住房部大樓發生自殺式襲擊事件,造成1人死亡、3人受傷;2026年1月19日,喀布爾市中心的一家中國蘭州牛肉面館遭襲,造成包括一名中國公民在內7死13傷。
恐怖組織“伊斯蘭國呼羅珊省”宣稱對上述系列恐襲事件負責。該組織是極端組織“伊斯蘭國”旗下一個跨越西亞、中亞及南亞地區的分支,也是當前在阿富汗境內最活躍、威脅也最大的恐怖組織之一,其主要目標包括:推翻塔利班政權,在阿富汗和南亞建立所謂“哈里發國”,煽動地區宗教派別沖突、打擊全球非伊斯蘭國家等。
此外,一段時間以來在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邊境爆發的沖突,也加劇了阿富汗的安全困境。
對于“伊斯蘭國”及其分支,阿政府軍警持續大力清剿,以此向國際社會表達堅定反恐的決心。阿政府發言人、國防部長、內政部長、外交部長等,多次在不同場合向媒體和外國人士宣稱,阿富汗政府不會讓該國的土地成為任何恐怖組織威脅國際社會的“溫床”。
能源、糧食、就業等制約戰后重建
阿富汗國家采購委員會近日發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阿政府共批準562個發展與基礎設施項目,總價值約20億美元;2021年8月以來,在全國范圍內實施了超1200個大型發展項目。另據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統計,為鼓勵投資,在阿富汗獲得大規模采礦合同所需步驟已從228個減少為95個……阿政府正努力探索獨立自主的經濟發展路徑。
不過,電、水、油、氣、煤等能源資源供給不足、基本口糧難以保障、大面積的勞動力失業等問題,讓這個羸弱的經濟體很難理出經濟復蘇的“線頭”。
在喀布爾,各街區每天按時段接續供電。《環球》雜志記者駐地位于喀布爾市核心城區,每天有一半左右的時間需用柴油發電機供電。因為柴油本身也需進口,所以廣大貧苦的阿富汗百姓根本用不起。經濟問題等顧慮之下,越來越多的阿富汗人選擇使用太陽能發電保障用電。
在阿東部拉格曼省與首都喀布爾接壤的一片區域,32400個太陽能電池板鋪排在荒山上。負責該項目的工程師優素福告訴記者:“阿富汗日照充足,依靠太陽能發電可以部分彌補電力短缺。我們這個項目可以為15000至18000戶家庭供電。”他說,該項目所有設備均從中國采購,質量高,價格低。
在阿富汗,馕餅可以說是阿富汗貧苦百姓的“生命保障線”,一個馕餅賣10阿富汗尼(約合1元人民幣),有經濟學家稱其為阿富汗獨特的“馕餅經濟”。居住在喀布爾的單身母親薩夫拉與兩個兒子生活在一起,大兒子臥病在床,靠小兒子打零工養家,家里僅能保證每天吃上一頓馕餅卷土豆。霍斯特省的農民沙菲克告訴記者,他家中有9口人,靠0.5英畝(約合3畝)土地和打零工為生,“至少能保證每人每天有馕吃”。
據不完全統計,阿富汗全國人口為3600萬,加上不斷從伊朗和巴基斯坦涌回的難民,總人口或已超過4000萬。聯合國人道主義事務協調廳2025年底發布的報告稱,預計2026年阿富汗有2190萬人需要食物、衣物、過冬燃料、藥品等援助。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的數據更悲觀,認為逾七成阿富汗人口處于“生存無保障狀態”。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駐阿富汗代表奧耶瓦勒表示,阿富汗兒童營養問題尤為嚴峻,每年約370萬兒童受消瘦癥影響。
不僅在首都喀布爾,在阿南部邊境重要城市坎大哈,以及東部進出口流轉地賈拉拉巴德,工作日都可以看到大量無業青年游走于街頭巷尾——沒有工作,讓年輕人和政府都很頭疼。
“我們每天活著就是在掙扎,努力去找到一份活計、買到食物、讓屋子保持溫暖。”在喀布爾當修理工的瓦利德·瓦希迪說,他們全家10多口人每月總收入還不到1萬阿富汗尼(不足1000元人民幣),勉強維生。
堅守與蛻變
阿富汗與中國山水相連。記者因為工作關系,與阿富汗政府中不同層級的塔利班人士有著或多或少的接觸,對經歷的一些人和事記憶深刻。
2025年9月的一個晚上,在從阿富汗東部震區回喀布爾的路上,記者乘坐的防彈車趴窩了。不幸中的萬幸是,事故發生在楠格哈爾省會城市賈拉拉巴德市中心一個重要路口的檢查站附近。在阿富汗,檢查站大概是最危險同時也是最安全的點位。說危險是因為很多恐襲就發生在檢查站,說安全是因為這里通常有持槍的塔利班戰士值守。
當時,記者被3個年輕塔利班戰士請到檢查站小屋里,等候維修師傅和零件。在狹小逼仄的空間里,記者通過阿富汗本地同事進行翻譯,與他們聊起來。彼時有傳言稱美國要重返阿富汗,坐在記者對面、頭頂一把AK-47自動步槍的塔利班戰士說:“我爸爸和好幾個家人都是被美軍戰機炸死的,如果美國重返阿富汗,我自愿加入敢死隊。他們有飛機,我們有自殺式襲擊。”他說出這句話,語氣和眼神都極堅定。記者雖然聽不懂他的語言,但仍能感受到他內心的力量。
與記者的這頓飯,是在他剛結束對中國的訪問之后,席間他和記者分享了很多在中國的見聞。兩個小時很快過去,直到分別時看到他戴上頭盔、騎上摩托車,記者才猛然反應出他也是一名塔利班成員,只不過不是我們刻板印象中的持槍武裝分子的形象。
2025年11月的一個下午,記者在回國休假期間前往阿富汗駐中國大使館拜會阿大使卡里米。卡里米此前擔任過阿富汗政府副發言人,與媒體記者關系良好,后來工作崗位調整,至今已擔任阿富汗駐華大使兩年多。提前預約后,記者很快收到了卡里米同意見面的回復。會面中,記者向他分享了自己在阿富汗獨特的工作體驗,對阿富汗政府和人民正在努力進行的戰后重建致以真誠敬意,并分享了自己的個人看法。
卡里米感謝中國媒體和記者對阿富汗公正、客觀、友好的報道,并表示無論是中國媒體還是阿富汗媒體都需要構建自己的傳播立場與獨立話語體系,不被西方社會和媒體偏見帶著跑。見面結束后,卡里米的工作秘書,一名擁有博士學位的年輕人主動跟記者交換微信,說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
作為外來者、觀察者、體驗者,記者在阿富汗工作生活一段時間后,和絕大多數阿富汗老百姓一樣,從內心希望阿塔治下的阿富汗可以早日實現穩定發展、融入國際社會,于險局和困局中實現破局,讓普通阿富汗人民過上平安幸福的生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