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石油危機或將蔓延

圖為3月9日，車輛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一處加油站排隊加油。 （新華社發）

美以伊戰事已持續一個月有余，結局尚難預料。其直接影響是全球石油供需平衡被打破，國際油價進入每桶百元歷史高位，一場席卷全球的石油危機已經到來。

今年3月份，紐約市場輕質原油期貨月漲幅超50%，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3月31日盤中一度突破118美元/桶，月漲幅近60%，甚至超過了1990年海灣戰爭時期的漲幅。國際能源署指出，此次油價暴漲速度和幅度超過2011年利比亞戰爭、2022年俄烏沖突的影響，屬于短期內難以解決的突發性供應沖擊。

美以伊戰事造成全球石油供需關系徹底失衡，地緣沖突造成主要能源運輸通道梗阻。霍爾木茲海峽承擔全球20%至25%的海運原油貿易，日均通航2000萬桶，全球四分之一石油消費依賴其通航。地緣沖突發生后，伊朗實施“精準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通航量暴跌90%至95%，數百艘油輪被困，形成“產能有、運輸無”的困境。澳大利亞投資銀行麥格理集團測算，截至3月底，占全球13%的石油產量被迫停產，每日約1600萬桶原油無法流通，供應中斷規模超過前3次石油危機峰值。即便國際能源署協調釋放歷史上最大規模的4億桶戰略石油儲備，也僅僅能彌補每日缺口的十分之一；近日曼德海峽又遭遇胡塞武裝威脅，航運保險費翻番，繞行好望角成本上漲50%，分流的壓力成倍增加。全球石油供需嚴重失衡，供應端困難重重，而在需求端，去年全球日均消費1.05億桶，工業、交通等領域需求難以縮減。目前看，高油價已引發亞洲多國成品油短缺，菲律賓進入能源緊急狀態，韓國則啟動全民節能。歐洲各國普遍面臨能源短缺帶來的通脹威脅。

短期來看，地緣沖突仍是決定性變量，油價將持續高位震蕩。市場人士預測，如果沖突持續至6月底，布倫特原油價格將升至200美元/桶，美國西德克薩斯輕質原油（WTI）價格將升至180美元/桶。摩根士丹利研究認為，如果5月達成階段性協議，布倫特原油二季度均價114美元/桶，三季度回落至95美元/桶。國際能源署警告稱，如果沖突持續3個月，油價將維持100美元/桶至120美元/桶，沖突加劇將突破150美元/桶。

石油危機將引發一系列惡性循環，市場恐慌情緒會進一步放大。與歷史上前3次石油危機相比，此次危機既有共性，更有因當前全球地緣沖突特殊性帶來的新特征，影響深遠。此次石油危機有四大核心特征，凸顯特殊性。

一是地緣政治主導，突發性更強。美以伊直接進行軍事對抗，并且直接針對石油運輸生命線，沖突針對性和強度遠超以往，危機傳導速度極快，短期內引發全球動蕩。二是供應梗阻更突出，傳導更系統。核心癥結是運輸通道封鎖導致的“流通性喪失”，霍爾木茲海峽、曼德海峽同時面臨風險，梗阻傳導至上下游產業鏈，造成全球系統性供應鏈危機。三是市場恐慌波動更加極端。恐慌情緒和投機炒作放大價格波動，暴跌暴漲下單日漲跌超5%，不確定性極大。四是全球市場受牽連，沖擊更廣泛。油價暴漲快速傳導，新興市場因能源對外依存度高、外匯儲備有限，受沖擊更明顯，陷入“進口成本上升、貨幣貶值、債務加劇”的多重困境。

從當前形勢看，如果中東軍事沖突持續，有可能出現三大潛在新狀況，破壞性巨大。首先是曼德海峽和霍爾木茲海峽雙海峽同時封鎖，原油供應缺口擴大，極端情況下全球單日供應中斷將超過2000萬桶，引發能源緊缺，全球能源貿易將陷入“高成本、低效率”困境。其次是石油危機向產業鏈深度滲透，或帶來供應鏈危機。歐洲能源密集型產業已減產20%至30%，若危機持續，停產范圍將擴大；曼德海峽被封鎖，還將波及全球30%的集裝箱運輸，推高物流成本，形成“能源危機—供應鏈危機—通脹危機”的惡性循環，或將帶來全球滯脹。最后是地緣沖突外溢，區域動蕩升級。美以伊戰事可能波及更多中東產油國；各國爭奪能源資源將加劇地緣博弈，部分國家可能采取極端措施，同時石油美元體系加速瓦解，引發全球貨幣體系動蕩，這是歷次石油危機中未出現的新風險。

面對嚴重地緣政治變局、石油危機及潛在新狀況，當務之急是緩解當前困境，減輕戰事擴大化的威脅，同時也要從根本上防范未來風險。應力保運輸通道安全，推動美伊談判，爭取雙海峽逐步通航，破解供應梗阻。在石油供應方面協調加速釋放戰略儲備，穩定市場價格；適度豁免相關國家石油制裁，鼓勵由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成員國與非歐佩克產油國組成的“歐佩克+”、美國頁巖油企業等增產，緩解供需失衡。也有專家建議，建立應急協調機制，加強各國能源政策協同，共同應對雙海峽封鎖、供應鏈中斷等新狀況。

地緣沖突導致油價中樞上移、能源格局重構成為必然。無論中東軍事沖突是否緩和，全球石油供應的脆弱性已暴露。極端地緣沖突事件可能引發短期油價暴漲，油價突破200美元/桶將導致全球經濟衰退。長期看，未來能源格局將朝著多元化、低碳化發展，傳統石油主導格局被打破，可再生能源地位進一步提升；伴隨石油美元霸權受沖擊，全球貨幣和地緣格局也將同步重構。（作者：翁東輝 來源：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