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早上六點四十，鬧鐘響得比雞還狠，我瞇眼摸到陽臺，對面樓已經(jīng)有人舉著春卷皮沖我晃——二月初一，誰不想搶那口“開門紅”？
我叼著牙刷沖下樓，電梯里老太太拎著保溫桶，里頭是京醬肉絲，她說孫子昨晚熬夜寫代碼，得給他補點“快樂蛋白”。我瞬間懂了：傳統(tǒng)不傳統(tǒng)，全看誰家胃先投票。
到小區(qū)門口，保安大哥正拆快遞，一箱薺菜，他媳婦昨晚微信語音吼他：“別買大棚的，野的才夠味，纖維高30%，通便！”語音外放，整個崗亭都在笑，笑完大家默默記下鏈接。
我溜到隔壁攤子買雞蛋面，老板往面團里倒菠菜汁，綠得晃眼。他說山東人研究過了，卵磷脂加葉綠素，腦子轉(zhuǎn)得快，今天賣三百份，全靠考研黨續(xù)命。
太陽跳出來那一刻，我手機震了：北京民俗學會的推送，85%老北京今天吃春卷。我低頭咬口自己的，皮脆得掉渣，心里咯噔一下——原來我不是在吃飯，是在交一份“新年 KPI”。
最絕的是廣東同事，他把鮮蝦剁進春卷，拍照發(fā)群：“北方醬香過時了，高鈣高蛋白才是未來。”五分鐘后四川同事甩出花椒餃子，說麻了才提神，群里直接刷屏鞭炮表情。
我蹲在馬路牙子想，所謂迎春儀式，其實就是給焦慮找個出口。陽光把血清素推到頭頂，負氧離子灌進肺，我們借一口吃的，告訴身體：別怕，新的一年還長。
王娟說得對，順應(yīng)自然節(jié)律是智慧。可我更覺得，是胃先認出了時間，心才跟著軟下來。只要明天還有人六點四十舉春卷，這習俗就死不了——它早變形成我們最缺的那點確定感。
咽下最后一口，我把塑料袋團成團，瞄準垃圾桶——沒進。算了，留點遺憾才像生活。抬頭看，太陽已經(jīng)高過樓頂，新的一天正式開機，胃飽了，心也就敢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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