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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城市不計其數的小馬路中選擇一條看得見過去與未來的路作為春日散步目的地,離我最近的這一條,是膠州路。
膠州路近北京西路是我每日上班的地方,在樓上俯瞰,膠州路近愚園路的一側緊鄰著名的久光百貨,永遠人潮洶涌,車流擁堵。人們疾步穿梭于人海中,久光百貨紅黃藍色外墻對著靜安寺金燦燦的阿育王柱,是另一番滾滾紅塵。我的年紀遠不到講古的時候,但仔細一算,竟也在膠州路上工作了十一年。
我十二三歲就在這幢樓上臨窗遠眺了。27年前,我母親在我如今工作的同幢大樓上班,直至彼時單位遷至這個大院。我難掩自己的驚訝,我常常把這種難以定義的巧合視作命運。年輕的媽媽當時在一家出版機構工作,負責的是發行和營銷。我去過她辦公室幾次,身邊是忙碌的同事和清脆有序的敲擊鍵盤聲。她穿長風衣,一雙走路很穩的中跟鞋,戴花色素雅的絲巾,劉海精心吹起,長發燙成大波浪,擦很淡卻雅致的口紅,這是我對那個年代白領最初的印象。如果我來,媽媽會準時下班,有時去靜安小亭吃個麻辣燙,有時在愚園路上的麥當勞吃個小點心墊墊饑,也會帶我去靜安寺對面開業不久的下沉式廣場伊美逛街買衣服。
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母親與父親工作太忙碌,我由祖父母照顧。因而我和媽媽每次在靜安寺的“約會”都讓我雀躍。她會事無巨細地問我學習生活情況,我像個好學生一樣回答。她辦公室外有一扇小窗,很多年后,我依然記得在這扇窗往外俯瞰的場景,鴿子飛過,一排排低矮的紅色屋頂,瓦片在夕陽下倒映著赭色的溫熱的光,這道光反反復復出現在我的夢境里。
稍長些的老者會告訴你,膠州路靠近靜安寺這片區域曾經是著名的農貿市場,1983年,鄧小平來上海視察,看的其中一個菜場就是膠州路農貿市場。你再往前走200米左右到膠州路新閘路附近,是1936年魯迅先生出殯的地方——萬國殯儀館,大先生出殯那天,送葬的人們依次而行。你再向前走100米,1937年,上海萃眾毛巾總廠舊址在此,它貨號414的藍白條紋鐘牌毛巾曾是一代人的記憶,如今它的舊廠房成了更多年輕人趨之若鶩的創意空間——現所。走過這條馬路的人都難免會想,如若時光縱向標記為膠州路的頁碼,這冊書的每一頁都有傳奇。
可我并不想說這些,春天散步時,涌現在我腦中的都是些細碎的畫面。它是那家貽貝很好吃的法式餐廳停業后變身的老麥咖啡館,是老麥咖啡歇業后的云南德宏咖啡,它們陪伴我度過了漫長而孤寂的寫作時光;是快速幫我修好裙子拉鏈卻只收兩塊錢的小皮匠爺叔和胖阿姨;是曾經居住此地幾年間每周要光顧兩次的花店,店主精心搭配的素雅又美的桔梗;是膠州路拐到康定路的美中美拉面、珊珊小籠;是弄堂口那個邊修自行車邊讀書的師傅……以及十二三歲的我和媽媽挽著手蕩馬路,望野眼,碗里雙檔湯的細粉、小餛飩里的蛋皮、湯汁有點燙的蝦仁生煎、夏天水果攤冰涼的妃子笑——那些如琥珀般封存的我們一同度過的時間。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理解解構城市與街道,因此我人生中的膠州路永遠不能被任何人擁有,它不停在變化,不斷被經過,卻在我的記憶里獲得了一刻永恒。
原標題:《晨讀 | 施丹妮:膠州路的頁碼》
欄目編輯:殷健靈 史佳林 文字編輯:沈琦華
來源:作者:施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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