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董事長沒說透：淘汰油車，不僅是經濟坍塌，更可能導致去工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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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新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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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人講長安汽車董事長朱華榮反對電動車，其實他沒說過這話，他只是在提醒大家，如果一下子全停掉燃油車，經濟可能會塌下來，這個說法被斷章取義了。

朱華榮在2026年中國汽車產業發展論壇上的發言核心是，電動化是必然方向：80%的燃油車品牌會關停并轉，但他反對“一刀切禁售”：

他明確反對“設定具體年份全面禁售燃油車”的激進政策，認為這種做法會引發產業鏈斷裂、就業流失、資產報廢等系統性風險，甚至導致“局部經濟坍塌”，把整個汽車產業鏈拖入危機。

這不是反對電動化，長安還定了目標，要在2025年賣出100萬輛新能源車，到2026年增加到140萬輛。

其實，朱華榮的觀點是客觀合理的，且有前瞻性，雖然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如火如荼，但燃油車也是我們的工業支柱。

從石油被開采出來，進入煉油廠，變成汽油、柴油和各種化工原料，這些原料又變成輪胎里的橡膠、車里的塑料、座椅的皮革，它背后連著煉油廠、橡膠廠、皮革廠；汽車的發動機、變速箱、底盤、車身內飾等零部背后都是成千上萬的工廠。

燃油車核心零部件就超過1萬個，發動機里的活塞、變速箱里的齒輪，還有做變速箱和密封件的小工廠，很多就扎根在東北、河南、湖北這些傳統的工業基地。

據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數據，燃油車產業鏈直接就業人數超過2000萬，間接帶動的就業崗位超過5000萬，涵蓋了從一線工人到工程師、經銷商、加油站員工等各個群體。

僅傳統動力總成（發動機、變速箱、排氣）及其二級、三級機械加工供應商，就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

很多小企業靠著給車企供貨維持生計，全國有15萬座加油站，500多萬維修工人，再加上二手車商和金融公司的人，算起來有幾千萬人靠這個行業吃飯。

相比之下，新能源車的供應鏈雖然創造了“三電”（電池、電機、電控）和“智能化”（芯片、算法、激光雷達）的新崗位，但這些崗位呈現高集中度、高自動化（黑燈工廠）、高知識門檻特點。

從數量上看，一個燃油車發動機組裝線的工人數量，可能是同等產值電池工廠的3-5倍。

朱華榮提的方案是，先推廣插電混動和增程式車型，這些車既能加油又能充電，不用擔心續航問題，還能掛上綠牌。

接著把充電設施建到縣城和農村地區，確保冬天能充上電、高速上有樁可用，這比空喊口號管用多了，最后給那些正在轉型的老廠一些支持，比如減稅或者補貼，讓它們能緩過勁來。

日本讓燃油車賣到2035年，但事實上反對聲很大，因為汽車工業是日本支柱產業，背后牽涉到其產業鏈上下游500萬人就業，它最終的執行節奏存在很大的彈性空間。

而德國搞了個內燃機過渡補償計劃，歐洲此前甚至放棄了禁售燃油車計劃，都是怕產業出問題，中國如果把節奏拉太快，結果可能是地方財政緊張、工人下崗、小廠倒閉，環保目標沒實現，民生先受影響。

淘汰油車，更大的危險，是去工業化，波及到整體工業競爭力

朱華榮說的不無道理。但他還沒有說透，在筆者看來，如果直接淘汰燃油車，帶來的最大風險，就是去工業化的風險，在極端環境下，我們有了短板，缺少了兜底的選項。

中國是全球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41個工業大類的國家，在500余種主要工業產品中，多數產量位居世界第一。這是中國在任何極端環境下，可以不依賴外部，自主生產絕大多數工業產品的核心競爭力。

放到汽車產業上，傳統燃油車是一個精密的機械集成體，約需要 3萬個零部件，包括了發動機（活塞、曲軸、渦輪等上千個運動件）、變速箱（齒輪組、閥體）、復雜的排氣與燃油噴射系統等。

而純電動汽車的機械結構大幅簡化，三電系統取代了動力總成，整車零部件數量通常降至1萬到1.5萬個左右。

燃油車涉及到很多機械零部件，一個生產V6發動機缸體的精密鑄造工廠，其設備、工藝、工人都無法轉型去生產電池殼體或芯片。如果轉型過快，這部分資產會直接歸零。

雖然新能源在創造就業，但機械工程師與軟件工程師之間存在技能鴻溝，如果這些機械工廠紛紛倒閉，對于我國汽車工業而言，將造成很大影響。

我們若偏科式發展新能源車，在燃油車領域的技術積累與產業出現斷層式消失，這意味著我國的汽車工業將存在很大一塊空缺。

久而久之，我們基于傳統燃油車領域，很多的零部件造不出來，因為整個產業已經逐步凋零了。

而新能源又過度集中在少數巨頭手中（高度自動化、自研自產），可能會削弱整個工業體系的韌性——小企業創新的土壤、應對危機的彈性都可能受損。

一旦某些零部件，原本能造的現在不能造，我們就只能選擇從國外進口，這相當于主動舍棄了我們努力發展了幾十年的產業，就可能在局部造成類似“去工業化”的后果。

有人會說，我們不需要燃油車了，那么為什么還需要這些燃油車零部件？

事實上，這些機械零部件廠商制造的零部件，不僅用于汽車，還可以用于其他工業制造領域，汽車產業養活了他們，他們生存下來，也可以確保我們其他工業生產領域的競爭力。

那些看似會被“淘汰”的燃油車零部件廠商，其實很多只是需要換個賽道，它們的底層制造能力——精密加工、材料處理、流體控制——是工業的通用能力，完全可以遷移到其他領域。

比如燃油車的發動機、變速箱需要極高的精度和可靠性，這種能力在高端制造領域非常稀缺。

曲軸、連桿、齒輪廠商可以轉向航空發動機渦輪盤、起落架部件，或工業機器人RV減速器（工業機器人的核心部件，精度要求遠超汽車齒輪）。

渦輪增壓器廠商：其核心是高速轉子和空氣軸承技術。可以轉向氫燃料電池空壓機、呼吸機渦輪，甚至小型燃氣輪機。

噴油嘴（高壓共軌）廠商：掌握微孔加工（微米級鉆孔）和精密偶件配合技術。可以轉向醫療注射泵、半導體制造中的精密點膠閥。

而鑄造與材料成型可以轉向新能源結構件與半導體設備，燃油車的缸體、缸蓋、底盤件廠商，擁有大型鑄造能力等。

現在涉及到燃油車產業鏈的上下游的這些零部件廠商因為汽車產業養活了下來，他們可以在航空航天、工業機器人、燃氣輪機、半導體等其他工業領域通用，提升我們整體工業制造業的競爭力。

如果這些零部件廠商都消失了，意味著我們很多制造業領域的零部件與設備都造不出來了，因為相關的廠商都倒閉了，這其實是整個工業競爭力與產業完整度的受損，相當于我們原本是沒有短板，但現在有了短板。

汽車工業它不僅牽涉到本行業，更是牽涉到其他領域，一旦存在大量零部件產業的空缺與斷裂，意味著我們主動放棄了某些關鍵零部件制造，開始去工業化，讓別人有了卡我們脖子的能力，等于自廢武功。

因此，對于我們的汽車產業來說，千萬不能偏廢其一，而是要兩條腿走路，才能從國家整體戰略上，確保我們工業制造業沒有被卡脖子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