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用好歲月,就能得到時間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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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對我很重要的一件事是開始打造我的天臺。這件事起始于朋友衛年的饋贈,因為他喜歡種花。
但是他自己家并沒有專用的花園,只有南北兩個生活陽臺。當這兩個生活陽臺都擺滿花之后,只能延伸到公用的天臺,在17樓。每年最冷的那幾天,他便從17樓把幾十盆花逐一搬到家里(在8樓),讓它們在室內過冬。從17樓到16樓,還沒電梯,要走樓梯。
我喜歡那些癡迷于某個領域的人。再小的領域,一旦癡迷其中,便富可敵國。我有個朋友喜歡螞蟻,每到生態環境好的地方,便蹲伏于地。大家一起郊游回來后,別的人說今天聊了什么,吃了什么,他則說,今天看到舉腹蟻在追著一只尼科巴弓背蟻咬,黃猄蟻正和基氏細顎猛蟻打架。
即便不能像他那樣蹲伏在地,但也能通過他的背影獲得各種啟發。讓我知道世界有無數的折疊空間,也有數不清的種種驚喜。
衛年是我老年大學的學員。到老年大學任教,則是我在2024年作的最正確的決定。這份工作很特別,所有的學員都比我年長,但他們叫我老師。這個稱謂出自他們之口,微妙地改變了我無意識中的權力結構,消解我長期以來對長輩的畏懼。
時間久了后,我與一些學員從師生變成朋友。有個學員來我家做客,發現客廳燒茶煮水的地插設計不科學,其中電源插座板插頭是彎形,與地面的金屬板產生磨損。于是他幫我尋找一種直通型插頭。誰知淘寶和京東甚至街上的五金配件店都找不到這種小眾的插頭,最后他竟然自己動手幫我做了一個。
我這才知道他是個資深的無線電愛好者,七八歲時就開始拼裝收音機了。他父親是物理老師,電阻電容線圈二極管三極管就是他童年的玩具,直到現在,他一言不合動手制作起這些東西來依然駕輕就熟。
現在又有衛年教我種花,還有其他學員教我種菜。我的天臺因為我的工作而變得生機勃勃。
我在想,當學員從課堂上來到我的客廳里,相當于延伸出多元的關系,這種多元性是否會打破邊界感?我的結論是不會。作為一個自由職業者,我的生活維度的擴展往往是自己給的。有時候我需要適度的“打破”,比如打破一些俗規。有一些打破能產生能量,是一種創造力。
我也會幫助我的學員打破一些東西。有些學員的習慣和審美已經固化了,有個七十多歲的學員寫的文章總有強烈的廣播腔,他退休前的工作是在縣委辦公室,主要工作就是寫縣委書記的工作報告,必須寫口號,不寫口號怎么能讓縣委書記在臺上振臂高呼呢?
我和他說,張愛玲寫過一個洋老師叫弗朗士,“弗朗士是一個豁達的人,徹底地中國化,中國字寫得不錯,愛喝酒,曾經和中國教授們一同游廣州,到一個名聲不大好的尼姑庵去看小尼姑。他研究歷史很有獨到的見地。官樣文章被他耍著花腔一念,便顯得非常滑稽。我們從他那里得到一點歷史的親切感和扼要的世界觀”。
這個弗朗士是我的榜樣,而其中最具體的一點是:“官樣文章被他耍著花腔一念,便顯得非常滑稽。”這種“滑稽”其實就是弗朗士的解讀,朗讀就是解讀。而這也是我想傳達給學生的東西。
不過,老年大學的學員流動性是很大的。我固然不能高估我對他們的影響,他們在我生活中停留的時間也很短暫。每當在課堂上或者課堂外,有很好的交流和連接,那個時候我常想,也許我們的交集只有此時。
但只有此時也很珍貴,只有此時也是永恒。短暫的光也是光,它也同樣會把我照亮。世間各種關系來來去去,聚聚散散,但交集的瞬間,已經以微小的形態,改變了生活的氣息,參與了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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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些照耀過我的短暫的光。1998年靜悄悄的宿舍樓,隔壁房間的女生經常放著古典音樂CD,邀我一起欣賞。1995年的暑假,留在學校打工的我遇到另一個女生,我們一起用電熱水壺煮方便面。2021年秋與我每周一起徒步的伙伴,我們一起看到真光中學的校園墻上所寫的“爾乃世之光”。
這些朋友都是生活中偶然的光,隨后我們又各自繼續向前,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但失散也不會抵消曾有的相聚。
以后我想到2025年,我必然會想到這一年得到一些花,一個市場上所沒有的電源插頭,一個親手建設的天臺。這些都是生活中美好的際遇帶來的。
這個天臺給我的啟示還有很多。我發現,我盼著春天,甚至有一次凌晨在睡夢中依稀聽到唰唰聲,我竟然爬起來看看窗外是不是下雨了,因為這個冬天干旱得太久了。后來證明那是我的幻聽。
但春天并不是說來就來。于是我注意到自己的焦急。
我的焦急也可能是緣于年齡,2026年的我即將50歲,但我的學員們都比我年長,他們中的多數人正在開啟一個新的領域:寫作。這讓我獲得啟發,讓我思考應該如何面對中老年。
相比于年輕時的自己,我其實更喜歡現在的自己。中年的我比青年時更好,那么我也相信老年的我會比此時的我更好。時光讓我褪去很多享樂和癥狀。我說過,只要我活得夠久,我就能距離理想的自我更近。有個朋友說,我的話讓他聽到了人們追求長壽的另一種解釋。
所以只要用好歲月,就能得到時間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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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常常待在天臺,看著那些一動不動的植物。晚上在天臺看到的月亮,每一天和每一個時間點位置都不同。傍晚的時候,天空總是有鳥。有時候彎腰勞作之后,直起身來會看到鳥飛過,朋友說,這是米沃什廣州分什。
這些時間看起來是靜態的,但事實上我內心有過各種不為人知的沖突和變化。所以我把這個過程稱為:我曾打過了一些“美好的仗”。我靜靜地打過一些美好的仗,也靜靜地收獲過很多人間共鳴。
編輯:沈琦華
約稿編輯:吳南瑤
責任編輯:史佳林
圖片:網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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