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車的不賺錢，賣激光雷達的賺錢了

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金玙璠

編輯 | 魏佳

在商業世界里，人們常常談起一個規律：給淘金者賣鏟子，往往比親自下場淘金賺得更多、更快。

這個邏輯放在今天的智能駕駛賽道看似也適用。當造車新勢力們還在生死線上精打細算時，為它們提供“眼睛”的激光雷達雙雄，都離盈利更近了。

日前，禾賽科技、速騰聚創相繼發布了2025年Q4及全年財報。禾賽全年實現營收30.3億元，凈賺4.4億元，成為全球激光雷達行業里第一家實現全年GAAP盈利的公司；速騰聚創全年營收達到19.4億元，雖然全年仍有1.5億元的凈虧損，但在Q4單季凈利潤（1億元）轉正。

不過，賣鏟人同樣過得不輕松。

禾賽的凈利潤中，經營利潤僅為1.7億元，其余大頭主要是利息及投資收益；速騰Q4的凈利潤中，包含了約1.3億元的非經常性收益（金融資產公允價值上漲及一次性客戶賠償款），這兩項加起來已經超過了凈利潤本身。

這意味著，剔除掉理財和投資的“外快”，從純粹的主營業務造血能力來看，激光雷達行業仍是“規模狂飆，利潤微薄”的狀態。

更有意思的是資本市場的態度。禾賽發布盈利年報后，美股港股股價均不漲反跌，速騰財報發布次日，早盤漲幅超過7%。截至3月30日收盤，禾賽港股市值為229.7億港元，速騰市值為163.4億港元。

一位關注激光雷達賽道的投資人分析，禾賽當前估值已不低，市盈率TTM接近50倍，市場擔心它在車載基本盤上的增長天花板，而速騰的機器人業務幾乎快要和汽車業務平起平坐，用新故事換來了短期追捧。

禾賽和速騰，這兩家中國體量最大、競爭最直接的激光雷達公司，在熬過最艱難的燒錢期后，開始面對同一個問題：規模做大之后，錢到底該怎么賺。兩家打法不同，禾賽的邏輯是守住利潤，速騰選擇先搶市場，這種差異先出現在車載市場，隨后在Robotaxi和機器人業務上被放大。

車上的生意：賣得更多，賺得反而少了

先看最基礎的業績。2025年，禾賽全年出貨162萬臺，速騰91.2萬臺。禾賽營收30.3億元，速騰19.4億元。兩家都在放量，禾賽在規模上明顯領先。

更能反映差別的，是核心的ADAS（高級駕駛輔助系統）業務。

速騰財報

速騰2025年ADAS出貨量同比增長了17.2%，達到60.9萬臺，但該業務的營收同比下滑了17.2%，降至11.1億元。出貨量漲了，收入反而跌了，原因是產品單價在快速下滑。速騰ADAS產品的平均單價從2024年的約2600元跌至2025年的約1800元，降幅接近三成，降價幅度超過了銷量增長，導致這塊業務整體萎縮。

禾賽財報

禾賽的單價也在下降。ADAS出貨量138.1萬臺，同比增幅超過兩倍，但激光雷達產品收入增速只有53%。考慮到機器人激光雷達單價通常高于ADAS產品，其ADAS的實際單價下滑幅度比這個數字更大。從財報數據反推，禾賽的單價從2024年的約3900元降至2025年的約1800元左右，降幅超過一半。

隨著智能駕駛的普及，激光雷達已經不是高端車型用來拉開配置差距的部件，它在快速向主流車型下沉。對行業來說，這是滲透率提升，對供應商來說，單價持續往下走。

上述投資人對「定焦One」分析，很多行業在滲透率提升的早期，都會經歷這樣的階段。產品變成“標配”后，市場空間變大了，但供應商的話語權未必更強了。當整車廠為了搶占市場份額而打價格戰，激光雷達廠商為了拿到關鍵訂單，不得不接受持續降本的要求，以及更長的賬期。

財報側面印證了這一點。2025年，禾賽的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從134天延長至152天，速騰則從102天延長到151天，兩家公司的應收賬款增速都遠超營收增速。

進一步拆解，速騰的應收票據（主要是整車廠開出的銀行承兌匯票）一年內增長了180%，這意味著速騰實際收到現金的時間被推后。禾賽的2年以上賬齡的應收賬款從246萬元增加到5525萬元，占總應收賬款的比例只有約4%，但增幅超過20倍，也是一個值得關注的信號。

同樣是在這個越來越卷的市場里，為什么禾賽能保持住整體毛利率，且明顯高于速騰？2025年，速騰的綜合毛利率為26.5%（上年為17.2%），同比改善了9.3個百分點，但對比禾賽的41.8%（上年為42.6%），依然有15個百分點的差距。

這是因為兩家公司雖然都在賣激光雷達，但客戶結構不一樣。

速騰在2025年初經歷了一次重大的客戶調整。公司在中報里披露，上半年ADAS產品收入和銷量下滑，主要因為兩家主要整車廠客戶選擇了各自的戰略合作一級供應商，但并未點名具體客戶。市場普遍把這解讀為小鵬、華為相繼與速騰停止合作。速騰的核心客戶轉向了比亞迪和吉利等大眾市場品牌，目標客戶群體向10至20萬元價格段的車型轉移，雖然市場體量更大，但車企對供應鏈成本控制極嚴，單價下行壓力自然更大。

相比之下，禾賽深度綁定的理想L系列、小米SU7等車型定價偏高端，對配置的溢價接受度更強。

Robotaxi：禾賽的蛋糕，速騰切進來了

兩家的收入來源也有差異。禾賽在ADAS之外，還有速騰此前較少涉及的Robotaxi（自動駕駛出租車）。

Robotaxi體量還不算大，但最容易拉開技術和客戶差異，一直是激光雷達行業最看重的戰場之一。因為每輛Robotaxi通常需要搭載多顆激光雷達，4到10顆不等，單車價值遠高于普通乘用車（當前絕大多數高端乘用車的配置方案僅為1-3顆）。更重要的是，頭部L4平臺對產品性能要求更高，認證周期更長，一旦進入供應鏈，替換成本也更高，誰先進去誰就占據了主動。

過去幾年，禾賽在頭部Robotaxi客戶中覆蓋度很高。小馬智行、文遠知行、百度Apollo Go、滴滴自動駕駛，這些中國L4自動駕駛頭部玩家的主要激光雷達供應商基本都是禾賽。數據顯示，2024年，禾賽在全球L4自動駕駛激光雷達市場有高達61%的份額。

但2025年，速騰在Robotaxi市場開始打開局面。速騰在2025年Q1集中發布了EM4、EMX、E1R等一系列數字化激光雷達產品。幾個月之后，它開始明顯加快對Robotaxi客戶的推進。到2025年底，速騰表示，已經與全球超過90%的核心Robotaxi和 Robotruck玩家建立合作。公開落地較明確的包括滴滴、百度Apollo Go和文遠知行。

速騰之所以能更快切進去，關鍵還是產品形態和客戶需求在這個時間點上更貼合。

圖源 / pexels

它主打“數字化架構”，試圖從光子探測的源頭就直接生成數字信號，以繞開傳統模擬電路容易引入噪聲的瓶頸，從而把點云密度往上推。簡單說，就是想把信號處理鏈條縮短，讓點云更密、更完整，這意味著更遠的探測距離和更完整的環境信息。這是L4場景最看重的能力之一。

對于這種技術路線，去年11月，禾賽CEO曾公開質疑“數字激光雷達”更多是營銷話術，強調所有激光雷達都包含數字部分。他指出，速騰采用的SPAD技術目前仍面臨噪聲和誤觸發等工程問題，而安全產品不能為了追求新技術而犧牲穩定性。

對Robotaxi客戶來說，技術路線之爭最后并不會停留在參數和概念上，而是產品什么時候能交付、能不能穩定量產。

禾賽搭載自研費米C500芯片的煥新版ATX，在性能和成本控制上都有明顯提升，但預計要到2026年4月才能量產，讓速騰獲得了切入客戶供應鏈的窗口期。

與此同時，速騰在生態接入上也做了一些提前布局。它接入了英偉達的Jetson、DRIVE、Omniverse三大系統。在算法與計算平臺主導自動駕駛選型的當下，這種與底層計算平臺的適配，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其在車企下一代方案選型中的籌碼。

需要注意的是，在財報口徑里，禾賽和速騰都把Robotaxi、無人配送車、割草機等場景，放進“機器人及其他”版塊里。眼下它們的體量還不能和ADAS相比，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價格邏輯和主流乘用車前裝不一樣。誰能在這些高性能、高附加值的場景里拿到更多位置，誰就更有機會在價格持續下行的車載市場之外，保住利潤率，也保住市場對公司的預期。

機器人新戰場：速騰沖量，禾賽要利潤

速騰在毛利率低的情況下，之所以能實現Q4盈利，除了用自研SOC芯片替代外部采購以壓低硬件成本外，更關鍵的是機器人業務的爆發，把整體利潤率拉了上來。

速騰在財報中單獨披露了Q4兩塊業務的毛利率：ADAS為22.0%，機器人業務高達37.3%。禾賽沒有單獨披露ADAS毛利率，只說明ADAS通常低于機器人業務。

這里的“機器人”其實是一個更寬泛的概念。除了前面提到的Robotaxi，還包括無人配送車、割草機、工業AGV，以及正在風口上的人形機器人。

這些場景和乘用車距離很遠，但對激光雷達公司來說，賣的都是機器的“眼睛”，讓機器感知周圍環境、判斷距離、識別障礙物，再據此完成移動或操作。也就是說，禾賽和速騰在把同一套感知能力，賣給更多不同類型的機器。區別是，裝在不同場景里，客戶對性能、成本、體積和可靠性的要求不一樣。

與車載ADAS市場高度內卷、車企話語權較高不同，機器人市場目前還處于爆發早期，應用場景多，毛利率空間更大。

所以，兩家公司重視這個市場是必然。速騰在ADAS市場失去了部分高溢價客戶，需要高毛利的業務來撐起估值、改善利潤；禾賽在維持ADAS規模優勢的同時，需要高毛利業務來對沖車載市場的價格戰。

但在具體的打法上，兩家公司又不同。

速騰是“以價換量”。2025年，速騰的機器人業務全年出貨量達到30.3萬臺，同比增長超過11倍，其中僅Q4就賣出了約22.1萬臺。

圖源 / pexels

不過，它在機器人上的放量，很大程度上是靠消費級割草機器人市場。這個細分市場的特點是出貨量極大，能提供短期的規模支撐，但對成本相對敏感。

從財報數據反推，速騰機器人業務的平均單價從2024年的約8100元，降至2025年的約2300元，到了出貨量最大的Q4，單價更是跌到約1600元。

好在短期的規模效應攤薄了生產成本，保住了37.3%的毛利率，也直接促成了速騰的單季盈利。

相比之下，禾賽沒有把重點放在單純沖量上。2025年，禾賽的機器人出貨量約為23.9萬臺，增速超過四倍，數量上落后于速騰。但禾賽的重心是占住優質的客戶和場景，比如拿下宇樹科技的人形機器人訂單，以及追覓、MOVA等大額割草機器人訂單。

結語

有受訪者表示，看完兩份財報有一種感受：激光雷達越來越像制造業零部件生意。

過去幾年，行業的敘事是：自動駕駛的眼睛、機器人時代的傳感器、下一個萬億市場的基礎設施。但現在這份濾鏡基本被拿掉了。

禾賽連續三年經營現金流為正，說明它的主營業務，已經具備了一定的自我造血能力。只是這份利潤中還有利息和投資收益的幫助。資本市場的反應是擔心當車載價格繼續下探，它能不能穩定盈利。

速騰把規模和新業務的勢頭做出來了，實現單季賬面盈利。但從2025年經營現金流凈流出5.8億元來看，增長能不能穩定變成利潤和現金，還需觀察。

禾賽和速騰接下來的競爭，技術當然還重要，但真正決定公司能不能走遠的，已經越來越是成本、交付和現金流。

在財報電話會上，兩家公司對2026年的表述已經很不一樣。禾賽把全年出貨指引上調到300萬到350萬臺，重心還是繼續做大ADAS規模，同時用Robotaxi和機器人這類高附加值業務穩住利潤率。速騰則重點講“從車載激光雷達向具身智能傳感器公司”的轉型故事，在Robotaxi和機器人市場更積極地鋪產品、搶客戶，先把規模和位置做出來，再去改善盈利結構。

一個守，一個攻。禾賽證明了這門生意可以賺錢，速騰證明了這個格局遠沒有固化。

*題圖來源于禾賽科技微博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