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銀行今天開業績發布會,董事長繆建民說了一番話,惹怒了不少人。
他說招行真正的護城河,不是零售業務,不是金融科技,而是「以客戶為中心」企業文化,這話本身沒毛病,但他緊接著舉了個例子來證明這個企業文化有多牛,說招行分支機構員工很少準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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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沒完,董事長還補了一刀,說2025年業績公布之后,董事會辦公室僅用兩天就完成了大量分析師和投資者的溝通材料。
說白了,董事長當著一屋子投資人和分析師的面,把我的員工加班多當成核心競爭力,拿出來炫耀了。
你可以說,他實在,把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放在臺面上了,但這話一旦細想,不對勁的地方,還不止一處。
咱們先說這個最基本的邏輯問題。
繆建民的原話是,招行的護城河是“以客戶為中心”的理念內化成了企業文化,轉化成了員工的日常行為,然后他用來證明這件事的例子,是員工不準時下班。
我捋一下啊,以客戶為中心,所以員工加班。
這個因果關系成立嗎?
大家都去過銀行吧?對公業務窗口,下午三四點就不辦了。很多網點五點就關門了。ATM機倒是24小時,但那跟員工加不加班沒關系。
那員工留在公司干什么呢?寫材料、填報表、開會、對數據、搞內部流程。
這些事情當然也重要,但你告訴我,這叫以客戶為中心?
客戶下午五點去銀行,門關了,客戶晚上八點打客服電話,轉了三層還是機器人。
但是沒關系,招行的員工還在加班呢,他們在以客戶為中心。
是不是感覺很奇怪呢?
員工走得晚,不等于客戶被服務好了,這中間差了十萬八千里。
好,我們再往深了想一層。
繆建民這番話,是在什么場合說的?是業績發布會。
面對的是誰?投資者和分析師。
這就有意思了。
一個董事長在投資者面前,不聊ROE,不聊管理提升,不聊金融科技的投入產出比,他聊什么?員工高強度工作。
這是對資本市場傳遞的信號是什么?
是我的人力成本效率很高。
再說的直白一點:同樣的工資,我的人干更多的活,你們放心,我給出去的工資都有超額效果。
這是一種成本敘事。
把員工的超額勞動時間,包裝成企業文化的競爭優勢,本質上是在跟投資人說,我這兒的人,便宜好用還不抱怨。
說實話,我寫到這里有點不舒服。
因為招行在銀行業里,真的算是對員工不錯的了。薪酬水平在同業里是偏上的,很多金融從業者擠破頭想進去。但就是這樣一家銀行,它的董事長在公開場合,把加班當成光榮事跡來講。
你想想那些比招行差得多的銀行,那些基層員工聽到這話是什么感受?連招行的老板都覺得不準時下班是應該的,是值得驕傲的,那我們還有什么資格說累?
這就是為什么這番話讓那么多人不舒服。不是因為這董事長說錯了什么驚天大事,而是他把一個本該反思的問題,當成了勛章別在胸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公開說。
他舉得那個例子,就是董事會辦公室兩天就趕出了大量投資者溝通材料,更有問題。
業績發布會的時間,是提前很久就定好的。
年報的數據,也不是發布當天才出來的。
那為什么這些材料要兩天趕出來?這不是戰斗力強,這是前期規劃出了問題。
用基層戰術上的勤奮,試圖掩蓋管理者在戰略安排上的懶惰。
一個真正高效的組織,應該是提前兩周就把框架搭好了,數據一出來往里填就行,而不是等數據出來之后,全組人不睡覺趕兩天。
記得以前讀書要考試前,總有人說昨晚學了一整夜,是學了一整夜沒錯,但這恰恰說明平時沒學啊。
把應急當常態,把突擊當能力,把加班當文化,這不是護城河,這是管理的大問題。
最后說一個我想了很久的問題。
招行這些年,其實在金融科技上投了不少錢,不偏不倚的說,招行的App體驗在銀行業里確實是第一梯隊的,這我承認。
但問題來了。
你花了那么多錢搞科技,搞數字化,搞智能化,最后你的董事長站出來說,我們最驕傲的事情是員工不準時下班?那這科技投了個啥?
科技的本質是什么?是提高效率,是讓同樣的事情用更少的人、更短的時間完成,也是讓員工從重復勞動中解放出來,去做更有創造性的事。
如果招行的科技投入是成功的,那員工應該更早下班才對。
如果你的數字化轉型是有效的,那兩天趕材料這種事根本不應該發生。
一家真正牛的公司,護城河是什么樣的?
是員工準時下班,客戶依然滿意,是系統在跑,流程在轉,人不需要用超長工作去填。
我不太喜歡用西方企業舉例子,因為大家情況不一樣,但有一點我相信大家是有共鳴的,真正被認為有強大企業文化的公司,它們驕傲的從來不是我的員工最能熬。它們驕傲的是我的員工最能想,是我的系統最能扛,是我的戰略規劃最順暢。
把人當燃料燒,燒完了是可以換一批,但這不是值得炫耀的文化。
繆建民說,若無企業文化支撐,其他護城河終將坍塌。
這話說得對。
但他可能搞反了一件事,真正會坍塌的,不是沒有加班文化的護城河,而是只剩加班文化的護城河。
當你最拿得出手的東西,是員工的疲憊,那你的護城河,早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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