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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歸人》劇名出自唐代詩人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該劇以吳祖光話劇為藍本,劇作家徐正清參考深圳市粵劇團1983年同名粵劇改編,在保留原作精神內核的同時,巧妙融合滬劇聲腔、表演特色與當代舞臺語匯,講述上世紀40年紅極一時的京劇名伶魏蓮生與法院院長蘇弘基的四姨太玉春,在封建權貴桎梏下追尋自由、堅守良知、為求真摯愛情而遭受迫害的悲劇故事。
滬劇向來擅長演繹民國題材的西裝旗袍戲,但將京劇名伶的故事搬上滬劇舞臺,仍需精巧的“轉譯”。導演伊天夫說,在尊重原著精神內核的前提下,對情節處理做了兩處關鍵性改編:一是強化了男女主角對自由與尊嚴的共同追求,讓人物的反抗、掙扎更具張力;二是在悲劇結局的處理上做了開放式引導,新增了這對被生生拆散的情人“兩地相思”的浪漫場景,以“精神理想之園,反襯現實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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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線圍繞魏蓮生展開。魏蓮生出身貧寒,卻憑借天賦和努力成為當地名伶。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邂逅了玉春——一個出身青樓、后成為法院院長四姨太的女子。兩人雖處境不同,卻在彼此身上看到了相似的靈魂:玉春表面上養尊處優,其實深陷身心受制的牢籠;魏蓮生看似風光無限,卻是權貴們眼中手中的玩物。在教戲學戲中,他們的心靈逐漸靠近,萌生出超越世俗的愛戀。他們在月夜下的海棠園內互訴衷情,兩個失去尊嚴和自由的、被束縛玩弄的人,兩顆不甘寂寞的心,漸漸走到了一起。
隨著情感升溫,魏蓮生毅然決定放棄名伶身份,與玉春私奔,追尋一個“真正快樂的地方”。然而,這份覺醒的勇氣卻引來小人告密,魏蓮生被驅逐出城,玉春也被轉送給另一權貴。在最終的訣別時刻,玉春悲痛欲絕,魏蓮生卻豁達回應:“不,你救了我。我將來也許會窮死、凍死、餓死、苦死,可是我會快活一輩子。”這句臺詞成為全劇的點睛之筆,深刻詮釋了覺醒者對尊嚴的堅守。
這是一臺用心、用情、用功對經典改編創造的作品,整體品相精致凄美。編劇和導演始終遵循一個原則:尊重原著,不改變主角的悲劇命運;同時在結構與場面上,做必要的“戲曲化重組”,使情節推進更吸引人,也更符合戲曲化。所謂“文本突破”,不是另寫一部戲,而是在原有沖突與人物邏輯之上,通過補情、補敘,把“情感線”“行動線”理得更清楚、更嚴密、更有意味,做到“情有落點,意有回味”。第五場魏蓮生堅決不為日本人唱戲,強調了民族氣節。這一筆不僅拓寬了人物精神維度和高度,更把“尊嚴”主題落到具體選擇上。戲曲人物講“骨”,這一情節,便是立骨之本,讓觀眾看到魏蓮生不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而是敢于守住人格底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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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劇由長寧滬劇團的主要演員王斌、朱楨擔綱男女主角。兩位青年主演表示,這是一次充滿挑戰、也極具成長意義的藝術實踐。它的一個創新之處,是融入了京劇、昆劇的內容。上海戲劇學院教授趙群擔任京劇唱腔、身段指導,也為這出滬劇添加了京昆的色彩。趙群指導王斌唱京劇《白蛇傳》的開場唱段和走圓場;表演京劇旦角的動作,不僅要表現媚態,身材還必須呈S型——胯要頂出,腰要擰轉,同時整個人還要立得住,保持角色特有的體態。王斌一場舞雙劍的戲,也有模有樣。楊音、黃愛忠等滬劇名家甘當綠葉、傾情助力,在排練時也不斷指點青年演員。老中青同臺的陣容,讓滬劇藝術的代際傳承在舞臺上生動呈現。王斌坦言,從青年到中老年的年齡跨度是他面臨的最大挑戰。在前輩反復指導下,他逐步走近人物的內心。中老年的魏蓮生動作變緩,身體衰弱,卻顯現了一種歷經滄桑后的厚度。飾演玉春的朱楨同樣面臨角色突破。玉春幼年被賣入青樓,后被蘇弘基贖身成為其四姨太,嫵媚中帶著倔強,她的掙扎并非軟弱,而是沖破牢籠的力量感。為此,朱楨細細研讀原著,排練時反復打磨,力求讓角色形象更顯立體、更能贏得現代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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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主演的表演、唱腔各具特色,聲情并茂。王斌的音色敞亮厚潤、明晰流暢:其嗓音清亮動聽,具有較強的穿透力和感染力。他的唱腔聲情并茂、剛柔相濟,并注重情感表達與人物塑造結合,唱腔既有力度又不失細膩。在繼承王派基礎上,融入解派的蒼涼、越劇尹派韻味,甚至融入京劇、昆劇的元素,因而更加動聽。觀眾們不但在劇場內為他的演唱頻頻鼓掌叫好;退場后,還紛紛贊揚他“唱得好!演得好!”朱楨師承滬劇表演藝術家陳甦萍,扮相清秀雅致、獨具青春氣息。她的唱腔主攻滬劇“陳派”,而“陳派”本身融合了“石派”的柔美和“丁派”“楊派”的韻味,因此,她的唱腔兼具甜、糯、柔、醇、潤的特質。朱楨在劇中的幾大段唱腔,以“陳腔”為根基,博采眾長,因而兼具傳統韻味與創新活力,是當代滬劇青年演員中具有代表性的聲音之一。
導演伊天夫與他率領的舞美團隊、作曲汝金山等主創團隊,通過細膩美妙的舞臺呈現和音樂設計,強化了情感沖突與時代氛圍。《風雪夜歸人》的導演手法是以寫意精神觀照人物命運,以詩化現實組織舞臺呈現。寫意精神為魂,詩化現實為相——在不放棄現實質感與時代感的前提下,用戲曲的寫意方法把人物內心世界與社會環境的沖突“唱出來、走出來、看出來”。這樣的導演宗旨,使這臺滬劇呈現出戲曲藝術的抒情特質,追求詩化、唯美、浪漫的舞臺表達。所謂詩化,是讓人物情感通過唱腔、節奏與身段的組織轉化為“意境”;所謂唯美,是干凈的、層次分明的舞臺構圖,簡約的實景與多媒體虛擬背景結合的圖式,情景交融的光影;所謂浪漫,并非回避苦難與壓迫,而是以詩意的方式,在現實的冷峻中保留對愛、尊嚴與自由的向往,讓戲曲的抒情力量成為人物覺醒的推進力。
從開場到結束,全劇自始至終展示給我們的是一種唯美而清新的藝術意境,一個真實而通徹的情感空間。斑駁高墻、漫天風雪的蘇家后花園,雕梁畫棟卻暗藏壓抑的內廳,情路坎坷的海棠園……精心打造的舞臺布景,搭配動態投影、光影控制等現代技術,將人物的命運掙扎與劇情的跌宕起伏化作可感知的舞臺畫面。舞臺上融合江南雅致意境與民國京華風韻,視覺層次更豐富,滬劇委婉唱腔與跌宕劇情交織,感染力十足。還值得一提的是,結局借鑒了“化蝶”的浪漫主義手法,將AI數字人技術融入滬劇表演,讓男女主角在精神世界“團圓”,這也是吸引觀眾的一個方面。
《風雪夜歸人》以經典為根、滬韻為魂、創新為翼,既致敬文學巨作,也彰顯海派戲曲的蓬勃生機,為觀眾獻上兼具思想深度與藝術美感的視聽之作。整部劇不僅是一場視覺與聽覺的盛宴,更是一次對愛與覺醒的主題的當代詮釋,引導觀眾在懷舊與創新中思考個體的自由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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