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緬的春天——中國駐印軍和第二屆中國遠征軍（四）松山戰役

說起抗戰反攻里的硬核硬仗，松山戰役絕對是多數人聽過卻沒深挖過的一仗。整整打了三個多月，中國軍隊兵力是日軍的15倍，前后整整進攻十次才拿下陣地，結束時山頭已經尸堆如山。這一仗到底難在哪，今天咱們好好捋一捋。

1944年7月初，何紹周帶著第8軍接下主攻松山的任務，之前打松山的新28師轉頭開赴龍陵戰場。何紹周一接手就碰了兩個大釘子，自己的第8軍兵力分散，短時間根本湊不齊完整的進攻隊伍。交接的時候更坑，新28師拿不出半張日軍火力點分布圖，連像樣的敵情信息都給不出來，二攻松山從一開始就是倉促上陣。

七月上旬，遠征軍轟完一輪炮擊，何紹周把先期趕到的兩個團投進了戰場。部隊分了工，一部在滾龍坡和大埡口一帶擺出佯攻架勢，主力翻過陰登山直撲松山主峰子高地。遠征軍一度成功沖上子高地，可沒人想到日軍藏了一堆隱蔽的側擊火力點，大部分沖上去的士兵都中彈倒下，二攻松山就這么失利了。

何紹周對著松山地形琢磨半天，調整了進攻部署，打算先拿下西南方向的滾龍坡，同時派兵去西北黃土坡佯攻，子高地方向也保留攻擊。哪想到再次攻上子高地，還是被日軍的側擊火力打退，滾龍坡方向的進攻也沒討到半點便宜，三攻松山再次失敗。

仗打到這份上何紹周本來就愁，滇西偏趕上連陰大雨，山上雨霧交加，遠征軍根本看不清對面的布置。不過也不是全是壞消息，怒江之上的惠通橋修復完工，熊綬春第103師第307團順利趕到戰場，武器彈藥也能源源不斷運到怒江西岸。何紹周當即下令，發起四攻松山。

第307團主攻滾龍坡，第82師246團負責切斷大埡口和滾龍坡的日軍聯系，榮3團仍然強攻子高地，只不過這次改成了牽制性作戰。最終307團付出慘重代價拿下日軍幾個前進據點，子高地方向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四攻松山就此結束。緊接著第82師308團趕到戰場，何紹周立刻下令發起五攻松山。這次總算有了不小進展，308團官兵拼死奪取了日軍三個陣地，之后也沒力氣繼續往前推進了。

戰事拖到7月20日，重慶的蔣介石還沒發脾氣，只是給一線將士鼓勁，衛立煌先坐不住了，天天催著何紹周務必肅清滾龍坡的日軍。何紹周心里比誰都急，就盼著趕緊拿下這塊硬骨頭。7月底，原本在龍陵戰場的第8軍副軍長李彌調回松山，他見到何紹周就說，千萬別著急，最慢的就是最快的。

六攻松山的時候，遠征軍改成了步步為營，主攻方向還是滾龍坡。這次戰斗里，遠征軍配備的火焰噴射器發揮了大作用，很多躲在碉堡里的日軍直接被燒死，沒燒到的也沖出來，和第246團的戰士拼起了白刃戰。246團的戰士大多是新兵，拼刺技術遠不如日軍，僅僅15分鐘，沖上去的戰士就倒下了一半。

何紹周咬咬牙下了一道狠命令，讓炮兵直接轟擊正在膠著交戰的雙方陣地。他想得很明白，再耗下去這些戰士也活不成，不如趁著日軍都出了碉堡，和他們同歸于盡，不然重新進攻還要付出更多傷亡。炮兵哪忍得下手打自己人，何紹周反復勸說，才含著淚開炮，炮彈打出去的瞬間，炮兵們都下意識轉了身不敢看。

8月2日，宋希濂特意從龍陵趕回松山督戰，這一天遠征軍終于拿下了滾龍坡，陣地上已經尸堆如山。滾龍坡只是日軍的前進陣地，拿下這里距離完全攻克松山還有不小的距離。進入8月，蔣介石也不耐煩了，讓何應欽給侄子何紹周下死命令，必須迅速攻克松山，不然軍師團級將領全部按貽誤戰機治罪。

此時松山最難打的就是子高地，這塊不大的高地前后被遠征軍攻了四次都沒拿下來，只有七十多個日軍扼守，卻靠著隱蔽的側擊火力點射殺了五百多名遠征軍將士。后來有人給第82師師長王伯勛出主意，用坑道爆破炸掉子高地。王伯勛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在美國軍官協調下，調來了烈性炸藥。

七攻松山的時候，榮3團在子高地佯攻，工兵部隊晝夜不停挖坑道，一路挖到子高地日軍堡壘下方，還挖了兩個炸藥室，塞進去整整三千公斤炸藥。8月20日上午9點15分，何紹周正式下達爆破令，一聲巨響地動山搖，子高地上的日軍堡壘直接被炸上了天，遠征軍隨即發起八攻松山。

沖上高地的遠征軍官兵以為日軍都被消滅了，沒想到逃出去的日軍湊了數百人，當天晚上就發動了逆襲，大部分遠征軍被迫退下子高地，只有少量官兵留在高地和日軍對峙。何紹周聽到消息瞬間暴怒，三千公斤炸藥炸出來的山頭怎么能丟。他立刻下令讓榮3團第3營組織敢死隊反攻，拿不下陣地就槍斃部隊長，敢死隊在營長陳載經帶領下，于8月21日夜重新奪回了子高地。

子高地拿下來了，松山上還有好幾個主陣地在日軍手里，衛立煌要求8月26日前攻克松山的目標落了空，衛立煌漸漸對何紹周不滿，8月27日直接派督查組進駐松山。重慶的蔣介石也納悶，裝備現代化的國軍，怎么會讓日軍堅守這么多天。8月28日，遠征軍發起九攻松山，第二天，日軍最高指揮官金光惠次郎的掩體被炮火轟塌，金光惠次郎被活活悶死，日軍居然沒有混亂，真鍋邦人接過指揮繼續負隅頑抗，此時日軍只剩兩百多人。

8月的最后一天，衛立煌給何紹周下死命令，9月之前必須拿下松山，算下來只剩十幾個小時的準備時間。第103師最后一支部隊309團趕到戰場，還是沒能按時完成任務。松山的日軍向芒市的第56師團發求救電報，可芒市的日軍根本抽不出兵力來增援。9月5日，第8軍最后一支兵力趕到，就是第82師244團的一個營，當天傍晚，真鍋邦人帶著五十多名日軍退往黃土坡的3、4號高地。

晚上遠征軍打起照明彈，最后的攻擊正式打響。從貴州帶新兵趕來的王光煒接過309團指揮，主攻3號高地，第8軍直屬搜索營和第82師一部主攻4號高地，順利拿下了目標。9月6日，衛立煌發出安撫軍心的命令，何紹周卻覺得這是變相催促，直接稱自己墜馬受傷回了昆明，李彌只好代理軍長繼續指揮戰斗。

9月7日清晨，遠征軍發起十攻松山，各部分路合圍松山頂的殘敵，真鍋邦人帶著殘余日軍發起自殺式沖鋒，最終被全部擊斃。歷時三個月零三天的松山戰役正式結束，代理軍長李彌打完仗，坐在軍部門外看著滿地狼藉的戰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勝，中國軍隊先后投入的兵力是日軍的15倍，陣亡四千多人，受傷七千七百多人，全殲了一千三百多日軍。雖然日軍占據地形優勢，可這一仗也暴露了不少問題，可不管怎么說，松山終究拿下來了。拿下松山之后，遠征軍的彈藥補給就能通過惠通橋，經滇緬公路運送到龍陵戰場，整個滇西反攻也盤活了。那接下來騰沖和龍陵的戰事又會如何發展，咱們下篇文章再說。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銘記松山戰役的鐵血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