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鞏義：千年古村唱好戲

最近的鞏義市芝田鎮南石村因為唱戲火了。

該村一年一度的二月初五唱大戲的風俗，已傳承近二百年，對于一千多村民來說，過了初五看罷戲才算真正過完年。

今年請的并非知名院團，依然是普通的民營院團，卻因舞臺上的傾情演出而火遍十里八鄉，場場爆滿的戲迷們擠滿了文化大院，他們停放的車輛把村內的主街堵得水泄不通，農村唱大戲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再次出現，大家紛紛稱贊叫好。

與芝田鎮的眾多村子一樣，南石村名的起源也與北宋皇陵的修建有關，朝廷在塢羅河兩岸燒制石灰，以供皇陵建設需求，俗稱石灰場，南石因主體位于河的南岸而得名“南石灰場”，近代簡稱南石。村民燒石灰的傳統和手藝，至少延續到建國初，我聽奶奶講過，我的曾祖父有燒石灰的手藝。南石又是一個美麗的地方，自古以來因臨近兩河而水草肥美、適宜人居，村北的洛河是河洛文明的母親河，村東的塢羅河當地人稱“四十五里倒流河”。

先秦時代，這里是斟鄩、闕鞏和訾王城所在，考古發掘的兩漢文物比比皆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西晉文學家潘安常年生活在此，又長眠塢羅河東岸的高臺上......歷史故事舉不勝舉，這里不做贅述，僅扼要的說一下鄭州市級非遺——裴商賒糧的傳說，因南石二月初五會與此有關。

明朝末年，外地水運糧商裴某，常年奔波在省城開封與河南府（洛陽）之間，訾殿村位于洛河南岸，西距河南府走水路僅需一日，外有碼頭方便停泊，內有景云古剎亦可接待眾人，裴商與當地村民也日久生情。崇禎年間中原大旱，災荒連年，匪患猖獗，朝廷不顧黎民的生死而橫征暴斂，中原大地遍地餓殍，訾殿等村亦受影響，家家少糧、戶戶斷炊，男女老幼面呈菜色。裴商的船隊又一次來到訾殿，他看到村中慘象，決心在搭設粥棚向村民賒糧，名為賒欠實為救濟，歷經半年之久，救活眾多災民。時值隆冬歲末，裴商積勞成疾，最終溘然長逝，為了紀念這位只知姓不知其他的“義商”，訾殿、南石、北石、寨溝、稍柴五村村民，將他安葬在訾殿碼頭附近，簡單修建了廟宇，在他逝世的正月廿五年年祭祀，時至今日已近四百年。

裴商賒糧后又二百年，時間來到了道光十三年，南石村范姓鄉紳組織重修裴商廟，他將剩余建材在穿過村而過的官道（老G310國道）北邊修建了送子奶奶廟，供奉觀音菩薩，定二月初五為廟會，并請戲班唱戲，開啟了二月唱戲的傳統。村民們耳濡目染，有人會使樂器，也有人會唱大戲，他們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響徹豫西大地、藝名“王龍”的老藝人范德福先生。老先生生于民國亂世，自幼刻苦學戲，抗戰期間師從乾旦名家燕長庚（原名趙玉芳），工青衣，深得師父真傳，在《桃花庵》、《清風亭》、《賣苗郎》、《劉全進瓜》等劇中的精彩演出，受到各地群眾的熱捧，連他的師姐豫劇大師馬金鳳先生都贊不絕口，那場面如同現在的全網三百萬粉絲的“男旦李萬欣”。社會主義大建設時代，老先生響應號召返鄉務農逐漸遠離了舞臺，晚年罹患眼疾，仍能吹拉彈唱。我小時候也不懂什么戲曲，但是跟著小伙伴一起聽過好多次他講的《西游記》，繪聲繪色的講故事讓大家聽入了迷。

少年回憶總是快樂的，最早村里唱戲在南石橋西頭國道南邊，大約是九五年開始，唱戲遷到現在的文化大院，緊接著村兩委修建了嶄新的戲臺，與學校相鄰，凡遇村里唱戲，我們這些小孩可高興了，上午上課下午不用上，也不用寫作業，還能問父母要五毛或一塊錢，美滋滋的耍一下午，晚上還可以出來耍。或是扒著舞臺邊看會兒戲，或是買香噴噴的水煎包子，那時候的包子攤有好幾個，還有賣油茶的、琉璃不對兒的、澄沙糕、打氣球的等等，或是買兩毛錢的擦炮、摔炮，或者找一塊兒空地生火，那種感覺與魯迅先生的《社戲》相比，也只是少了一條小船而已。我喜歡看戲也是那個時候開始的，對黑臉的老包記憶最深刻，動不動就鍘壞人，大快人心。三十多年一晃而過，發小們小聚還常常回憶當年看戲的快樂。

時光荏苒，當年的南石小學早已不在，在其原址上修建了新的數棟居民樓，而送子奶奶廟也因2012年老G310國道擴建遷往寨上（現為解放戰爭紀念館），隨著村民也有因上學、工作等在城里居住的，文化娛樂形式的多樣化，這些年看戲的人群似乎少了一些，但是南石村唱戲的傳統依然存在。

近年來，隨著自媒體的興起和電動三輪的普及，戲迷們看戲的范圍擴大不少，戲曲又在農村繁榮起來。而南石的村容村貌又有了新的變化，今年的二月初五廟會，村干部決定為大家帶來文化盛宴，一改往年演出豫劇的習慣，邀請到漯河市新興曲劇團前來演出，三月下旬已是春分時刻，天氣漸暖看戲人多。舞臺上鑼鼓聲聲悅耳動聽，演員們生旦凈丑傾情演出，他們為村民獻上拿手的絕活——《大宋金鳩記》，聽聞飲瓊漿。上海白玉蘭獎獲得者、一級演員劉艷麗蒞臨助興，破例為大家演出七段將近五十分鐘，全場觀眾紛紛喝彩，掌聲不斷，大家都說“南石弄得可美”！

作者簡介：范守欽，筆名河洛春秋，河南省電影電視家協會會員、鞏義市戲劇家協會副秘書長，戲曲評論員，牛派弟子、師從豫劇名家王藝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