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開始不定期連載小說,《劫隋》。作者:北青州刺史。
第一章 太后被劫了
大周國,長安城,永安寺大殿
兩名歹徒摁住老太后,太后架不住這一股大力,臉朝下啪地摔在血泊里。
過了片時,又拽將起來,太后臉上滿是鮮血,五官因為驚懼交加而扭曲的嚇人。
一個身材瘦削的蒙面人,彈了彈手中的刀刃,在太后臉前晃了晃,一字一句地說道:“再說一遍,讓你兒子皇帝下令,放了氐王的兒子!”
老太后恐懼中仍夾著一絲不屈,只是閉住了嘴,一個字也不說。
蒙面人與她對視,大概被她的眼神刺激到,摁著太后的頭死命往地上摔了下去,復又拉起來,如此三次,太后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
蒙面人聲音變得狠戾起來,低下頭把臉湊到太后面前,咬著牙說:“你以為你兒子能救得出你!”他的聲音本就像一面破鑼,此時低著頭說話更顯怪異,仿佛一頭惡獸對著獵物喘著粗氣。
這時,大殿屋頂上忽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兵器碰到瓦片的聲音。
朝廷的救兵上了房,已經徹底將大殿包圍。
太后雖年老無力,卻有著一股塞北女子與生俱來的倔強,這聲音似又給她增添了希望,她抬起頭死盯著那蒙面人,仍然拒絕說任何話。
蒙面人從門縫向外觀察,大周皇帝的玄色傘蓋就在殿外,他能清楚地望見皇帝正在焦急地走來走去。
蒙面人心一橫,喝令兩名手下把殿門打開一些,把太后揪到門口正中。
他拎起殿內一個大桶,桶里盛的是佛前燃燈的上好魚膏油,霍地當頭澆了太后一身。
太后痛苦地搖著頭,花白的頭發散亂地垂下,魚膏油順著頭發滴落下來。
身后一個歹徒燃起火把,隨時準備扔到太后身上。
蒙面人向皇帝厲聲高叫:“放人還是要這老乞婆死,你們看著辦。”
殿外一陣騷動,形勢越發嚴峻,只要這火把一扔下來,就是再快的身手,也救不了太后的烈火焚身之難。
殿外官軍沒有別的選擇了。
皇帝全身緊繃,鐵青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正在殿前指揮官軍的一名青年官員,姓鄭名重,此人是大周國司憲署臨時主事,專司捕盜之事,此時內心之焦急更是十倍百倍于皇帝。
兩下正在僵持中,忽聽殿內一聲慘叫,跟著一件物事拋出殿外。眾人一看,居然是個血淋淋的頭顱。
只見那頭顱上眼睛半睜著,翻出的眼白甚是可怖。頭頂上散亂地挽著雙頭髻,耳上釘著兩個吊飾。
一名歹徒高喝:“狗皇帝速作決斷,速速放了我家大王的兒子,若再拖延,殺夠三個宮女,便殺你家太后。”
如此一來形勢更加惡化,若再僵持,朝廷顏面喪盡不說,太后肯定難保萬全。
皇帝咬著牙命令鄭重:“把房上的人撤下來,不要刺激賊人!”
片刻間,已上了房的司憲署捕盜兵都撤了下來。
原來這伙賊徒是隴右的一伙游牧族,自來中原王朝看不慣他們,起了個侮辱性名字,叫作“氐族”。氐族盤踞于隴右仇池山中,大周朝廷屢屢進剿都不能得手,后來設計誘擒其大首領楊無敵的兒子楊貴,囚于長安。氐族仍不肯屈服,竟派細作到長安城,趁當朝太后到永安寺禮佛之際,將之劫持。
此時官軍包圍永安寺大殿已一天一夜,歹徒一日一夜不睡,情緒越發焦躁,誰也難保他們不會一個失手,當場把太后點了天燈。
鄭重腦海中快速盤旋了一遍,已思得一計,雖然風險極大,但形勢如此,只好行險一試。
他悄聲向皇帝秉報了想法,皇帝雙眼猛地一瞪,臉劇烈地顫抖,連帶著滿臉絡腮胡也跟著抖動起來。他左思右想,站起身看向大殿門影里的太后,突然向隨駕官員揮了揮手,示意返宮。那隨駕官便高聲唱道:“陛下還宮。”
霎時間,隨駕扈從官員和羽林衛兵擁著皇帝御輦,竟自揚長而去。
鄭重挺一挺胸脯,指揮眾兵士再度向大殿包圍而去,數十名身手矯健的捕盜兵像靈貓一樣嗖嗖嗖再度竄上房頂。
殿內歹人受到刺激,又砍了幾名宮女,扔出人頭進行威逼。
鄭重朗聲高叫:“太后,陛下以天下為重,賊首之子萬不可放,臣等只能強攻,若是太后性命有失,臣事后必當自殺以謝太后與陛下。”
此言一出,殿內眾賊和人質都是大驚失色。
太后如抽了筋骨一般,身體軟癱如泥。
那蒙面人也是一驚,不知鄭重弄什么玄虛。他知當今皇帝事母忠謹,決不會棄母命于不顧。當下他命人架起太后往殿里拖去,決意死扛到底。
說時遲那時快,太后還未拖走之時,鄭重取來一柄強弩,略略瞄準,一弩射出,那箭去勢甚快,似是射向為頭那蒙面賊首。誰知射得歪了數尺,好巧不巧,竟然射中了太后。
太后啊的一聲,登時暈死過去。
如此一來,形勢登時逆轉,皇帝既已不要老母之命,挾之無益。
那蒙面人破鑼嗓一聲呼喝,棄了太后,十幾名賊徒便要分頭殺出。
正在此時,忽聽轟隆隆幾聲巨響,幾扇殿門朝外倒下,霎時間震的塵土四起。
趁著殿內大亂,鄭重嗖嗖連發幾支鳴鏑,射倒太后身邊的幾名歹人。外圍羽林軍的十幾名神箭手一齊發箭,跟著鄭重的鳴鏑,將太后周邊的歹人射得如同刺猬一般。鄭重飛身搶進殿去,除下外袍一把按住歹人丟下的火把,遠遠的扔了開去。跟著抱住太后和身向往一滾,徹底逃出險地。
這一下眾軍再無顧忌,一擁而前亂殺賊徒。鄭重待要教他們留下活口,眾軍吃了這個大虧,哪肯留情,早將那十余名歹人砍得如肉泥一般。
原來適才鄭重觀察大殿周圍情況,很快便想好應對之策,他先教人假裝控制殿上要點,實際上卻是爬到屋頂,向大殿的門樞傾倒腐蝕性液體,把殿門化倒以便突入殿內。他情知硬攻或放走賊人都不能解決問題,便大膽向皇帝請示,佯裝不要太后性命,又親自向太后射箭,以堅歹人之心。
他那一箭并非失了準頭,而是精準之極,只射胳膊而不傷其命。世上但凡綁架挾持,作案者無不緊張至極,對變起俄頃的事都無暇深思,眼見皇帝撤走,官軍射箭,他們哪還會懷疑有假,心理防線一破,還是顧自家性命要緊。鄭重揣準其心理,逞險一擊,果然得售其計。
皇帝并未走遠,聽得寺內歡聲如雷,知道鄭重已然成功,便急忙忙跑回寺內。一眾宮女、太醫已服侍太后臥下,臂上之箭沒簇而入,一時不敢拔出,只是剪去了箭身。太后痛呼連聲,睜開眼見皇帝在側,已知性命無礙,強忍著痛道:“我兒,為娘幾不得再見你也。”
皇帝臉上并無什么欣喜之色,下令速速回宮。
在場大小官員都來向鄭重賀喜,這一番大功立下,日后升遷不可限量。
鄭重卻捏著把汗,要知他這一計實在險到了極致,若是歹人稍微鎮定些,想透其中關竅,太后必然當場被火焚;又或是殿門倒的不是時候,或早或晚,官軍無法及時突入,也會要了太后性命。
最要命的是射太后那一箭,雖說壯士斷腕、棄小保大古來皆有其例,但畢竟太后萬金之體,她對冒犯自己的人作何想法,實是無法估計。
他草草對眾官致謝,安排署吏記錄現場留下的證據,徑自回署去了。
剛一回到衙署,一日一夜未合眼,疲勞像大山一樣瞬間壓了過來,鄭重像抽去了渾身骨頭,倒在床上,回頭想起這場大事,越想越是古怪。
這件事歷史上大周朝并未發生過,是后世漏記了嗎?
不會,不會,涉及劫持太后這種大事,皇帝起居注一定會有,太后列傳也會有。
那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他越想越困,終于沉沉睡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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