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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AI擠爆存儲產能,一部舊手機也突然值錢了,但供需失衡的產業鏈上悲喜并不相通。
作者 | 詹方歌
編輯 | 邢昀
“壞掉的舊手機變值錢了。”
看到二手市場商販發的朋友圈,王然有點驚喜。以往這種要么屏幕壞掉,要么干脆連機也開不了的舊手機,大概的價值只能換把剪刀,還是最普通的那種。這回,一個蘋果6S、一個華為暢享7P、一個小米6、還有一個OPPO,一共換了820塊。
千里之外的蝴蝶扇動翅膀,帶來了王然的幸運時刻。
“好像是內存漲價了。”王然說。的確,這四個壞手機里回收價格最高的內存也最大,是64G的蘋果6S。
2025年開啟的存儲漲價潮,正通過產業鏈層層傳導,從韓國到華強北,逐漸席卷全球,最終也讓遺忘在抽屜里的舊手機,被重新定價。
機構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消費電子存儲價格環比漲幅超過60%,其中NAND閃存漲幅突破70%。
供需失衡的故事發生在每個環節。從原料緊缺到市場投機,同一場風暴中,有人艱難維系生產,有人則靠低買高賣賺得盆滿缽滿,產業鏈上的悲喜并不相通。
1、手機漲價,舊手機也漲價
存儲芯片類似于手機等電子設備的“數據倉庫”。
其中,DRAM是手機的“運行內存”,負責臨時儲存運行中的程序、數據等,斷電丟失;NAND閃存是手機的“存儲空間”,負責長期保存數據,兩者共同構成了電子產品的核心存儲系統。
DRAM內存和NAND閃存價格雙雙瘋漲半年之后,OPPO終于打響了手機漲價的第一槍,從3月16日起對一系列已發售產品進行價格調整,成為首個正式宣布漲價的頭部手機品牌。vivo及iQOO也迅速跟進,從3月18日起對部分產品進行漲價。
品牌方在公告中表示,本次漲價是受全球半導體及存儲成本持續大幅上漲的影響。
OPPO首先調整的是A系列和K系列等中低端產品,漲價幅度在200到500元之間。本次漲價之后,“千元機”時代幾乎結束了。
“內存成本漲得很厲害,但是售價沒法漲太多(去消化),其實毛利點更低。”一位存儲行業業內人士告訴《豹變》。
事實上,部分高端和旗艦機型在本次漲價潮中也沒能幸免,例如一加15、Ace6系列。2026年3月10日發布的榮耀Magic V6雖然起步價保持穩定,但是頂配版漲價以應對供應鏈壓力,大存儲版本相較上一代直接提價1000元。
小米財報顯示,2025年第四季度智能手機業務的毛利率同比下滑3.7個百分點,為8.3%。財報解釋,這主要是由于核心零部件價格上漲及國內市場競爭加劇導致。
“eMMC 64GB從最初的4美金左右漲到了現在25美金左右。”張苗告訴《豹變》。eMMC是使用NAND閃存芯片作為核心的一種嵌入式存儲器,目前仍被廣泛應用于中低端手機中。
張苗供職于一家模組廠,在手機存儲的產業鏈中,他的上游企業是三星、海力士等品牌的晶圓廠,下游則是手機、平板等消費方案商。
“漲價是從2025年4月開始的,一開始是小打小鬧,國慶節后開始拉漲。現在有一些模組廠已經夸張到按小時報價。現在的價格,方案商已經承受不住了。”張苗說。
他表示,做平板和手機主板研發的大型方案商一般都會儲備安全庫存,能夠覆蓋此后一兩個月甚至更久的生產。還有一些方案商直接把之前囤的存儲拿出來賣,發現比做成品還要賺錢。但小型公司沒有充足資金儲備庫存,很多已經選擇不接單,不做產品。
成本壓力之下,還有一些廠商開始把目光投向了“二手料”。
“可以理解成,從以前用過的二手手機的主板上拆下來的存儲。”張苗說。
多位行業內人士告訴《豹變》,之前行業里也有用“二手料”的情況,但在內存漲價之后,用二手料的廠商越來越多了。“之前行業里對二手料是比較唾棄的,現在都沒辦法了,公司需要運營,員工需要工資。”張苗說。
據悉,二手料可能導致生產中出現更多的不良品,壽命也比全新料更短,但價格只有全新料的50%到70%。也就是說,用二手料能夠為手機廠商節省將近一半的內存成本。
手機廠商對于二手料的需求傳遞到手機回收商販一端,王然的壞手機就賣出了高價。
2、產業鏈上的悲喜不相通
手機廠商尚且能夠從二手商販手中回收二手料維持成品手機的生產,但模組廠必須從晶圓廠購入晶圓,進行全新料的生產。
“風浪越大,魚越貴。”囤貨充足的模組廠首先成為受益者。
這從國內一些上市公司的股價和財報中可以看出。
內存漲價讓國產NAND模組龍頭江波龍一年間股價大漲。雖然近期因為股東和高管的減持套現,公司股價有所回落,但截至目前,其股價比2025年年初翻了三倍不止,市值也來到1300億元左右。
Wind數據顯示,2025年一季度開始,江波龍開始有意識提升自己的存貨:其一、二、三季度存貨分別為78.14億元、80.76億元、85.17億元。截至第三季度末,存貨占流動資產的比例達到64.19%。
2025年末的一次機構調研中,在被問及“存儲價格上漲將如何影響公司的利潤水平”時,江波龍方面表示,晶圓采購至存儲器銷售的生產周期間隔,決定了存儲晶圓價格上行時對公司毛利率將產生正面影響。
過去一年的漲價潮直接拉高了江波龍的利潤,公司2025年業績預告顯示,江波龍的凈利潤比上一年同期預計增長150%到210%,達到12.5億元到15.5億元。
不過,這是發生在頭部公司身上的故事。對于中小方案商和模組廠來說,這注定是難熬的周期。晶圓的貨值太高,小型模組廠想囤貨是件難事。“一包2000到3000的量就上百萬了。”張苗說。
一邊是成本隨著晶圓漲價不斷拉升;另一邊,B端方案商和C端消費者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模組廠生產的存儲器越貴,也就越難賣。
有從事影像存儲的廠商告訴《豹變》,其產品是插在相機里的存儲卡,一部分需求來自B端的貼牌代工,另一部分需求則直接來自C端。晶圓漲價的大背景下,面向C端的生意更難做。“本身就消費疲軟,C端對價格的接受度遠遠不如B端企業類客戶。”
“很多客戶買不起,只有做知名品牌的產品,或者偏貴的產品才買得起,平板、手機的客戶很多用不起了。”張苗公司的產品主要面向B端。他說,只有像無人機、工控機、NAS服務器這類能賣至少三五千甚至上萬的產品,才能吸收內存漲價帶來的成本。
“今年會死掉很多的小(模組)廠。”他說。
3、踩準這場AI革命
這場內存漲價起點是DRAM和NAND的短缺。
早在2025年10月末,摩根士丹利就發布報告稱,知名晶圓廠SK海力士的DRAM庫存水平已降至兩周,實際上處于“邊生產邊發貨”狀態,同時NAND存儲產品的庫存降至4-5周。
2026年3月初,大型模組廠威剛董事長陳立白也對外透露,三大DRAM內存原廠(三星電子、SK海力士、美光)手中的庫存水位都已“接近警戒線”,僅有3~5周水平。
換句話說,短缺來自大廠對DRAM與NAND的減產。
近兩年,AI服務器和數據中心爆發式增長,徹底重塑了存儲市場的需求格局。包括三星電子、SK海力士、美光在內的諸多存儲廠商都將稀缺的先進制程產能優先分配給服務于AI且利潤更高、技術壁壘更強的高帶寬內存(HBM)和高端服務器DRAM(如DDR5)。
以三星為例,此前有媒體報道稱,為了應對AI帶來的DRAM需求激增,其計劃于2026年3月停止位于平澤和華城園區的部分NAND閃存生產線,并將其改造為DRAM制造設施。這樣的產能再分配,直接導致了傳統DRAM和NAND閃存供應被大幅擠壓。
但AI的沖擊并不是全部,面對DRAM和NAND的極度緊缺,三星、海力士等晶圓廠對于新一輪大規模產能擴建的態度非常克制。三方機構TrendForce預測,2026年DRAM行業資本支出約613億美元,同比增長約14%,遠低于歷史擴張周期30%—50%的增速水平,三星本年度的預計DRAM產能僅增長約5%。
這種謹慎可能來源于過去幾個周期積累的慘痛記憶。
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廠商一直在不斷擴產后需求迅速冷卻、價格暴跌的循環。存儲芯片是標準化大宗商品,從擴產決策到產能落地時間相當長,需要2到3年,極易發生供需錯配的情況。一旦價格崩盤,高固定成本的晶圓廠將面臨巨額折舊和現金流壓力。
在需求頂點激進擴產,極有可能導致未來產能集中釋放時陷入嚴重的供過于求。因此,目前包括臺積電在內的諸多廠商的態度和策略都比較統一,盡可能改造現有產線,而非新建晶圓廠。但這樣的謹慎決策又進一步加劇了市場中晶圓的結構性短缺。
供應鏈上人人喊難,夾在供應鏈之間的貿易商是更容易賺到錢的一批人。他們囤積的往往是生產好的存儲產品。社交媒體上,幾乎每篇有關存儲的討論之下,都能找到“收xxx”的留言。人人都想在風口上分一杯羹。有行業內人士表示,在華強北,用一兩個月時間賺到上千萬的大有人在。
但這又實在是一場與市場節奏的極端博弈。這場AI浪潮是明確可見的,但在它掀起風暴擾動整個存儲行業時,人
們鮮少看見那些沒能踩準節奏的貿易商,是如何真金白銀地交出了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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