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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智械島
作者 | 曾弋(廣州)
3月25日,雷軍卸任金山云董事長的消息傳出,沒有預想中激起太大水花。同一天,小米股價收于32港元附近,較半年前的高點跌去近一半。
就在幾天前,新一代SU7剛剛用“34分鐘鎖單1.5萬臺”的成績單,試圖向市場證明:小米汽車的熱度并未消散。
一邊是雷軍從金山系的體面抽身,一邊是小米汽車高光下的股價陰霾。
這幾件事交織在一起,恰好勾勒出當下小米最真實的處境:創始人正在為“最后一次創業”清空雜務,而他所創辦的這家公司,正站在一場深刻轉型的十字路口。
一、舊引擎熄火,新引擎點火
要理解小米當下的處境,先要回答一個問題:為什么這家公司必須換掉它的增長引擎?
答案就藏在全球智能手機的出貨量曲線里。
2016年是巔峰,此后多年在12億臺左右震蕩,再沒有新的增長空間。這是一門成熟、穩定、可預測的生意,正因為如此,它的邊界越來越清晰:增長依賴換機周期而非新增需求,成本受制于上游波動,定價權有限,競爭結構固化。
用盧偉冰在業績會上的話說:“內存成本上漲,比預期更激進。”這句話的潛臺詞是:小米無法決定自己的成本結構。
當一門生意的利潤被上游供應商和下游渠道兩頭擠壓時,它只能承擔“現金牛”的角色,而無法再講未來的故事。
2025年的財報清晰地展示了這一點。手機業務全年收入1864億,同比下滑2.8%;毛利率從12.6%降至10.9%。Q4更慘,毛利率跌至8.3%。而同期,汽車及創新業務收入同比暴增223.8%,營收占比從9%飆升至23.2%。
兩條曲線的交叉點,就是小米必須換芯的時刻。
換芯動作,遠比想象中復雜。它不是簡單地砸錢造車,而是要在三個維度同時完成重構:
第一,資產由輕轉重。
過去十五年,小米的核心能力是整合供應鏈、做爆品、做營銷。造車之后,它必須自建工廠、自研芯片、自研大模型。
手機智能工廠、汽車超級工廠、武漢家電工廠,三座大型制造基地的落地,標志著小米正在徹底告別互聯網基因。
第二,邏輯從單點突破到系統協同。
手機廠商造車,最大的質疑是“憑什么”。2025年,小米研發投入331億,接近全年利潤,其中相當一部分砸在芯片、OS和AI上。雷軍所說的“系統、芯片、AI三大能力今年大會師”,就是這個邏輯的落地。
第三,敘事從流量轉成技術,這是最難的一環。
小米過去十五年積累的品牌資產,很大程度上來自性價比和雷軍個人IP。當它要賣20萬以上的車、8000元以上的手機時,必須建立新的用戶心智,即技術認同。
二、小米遇上議價權危機
任何轉型都有代價,小米的代價,在2025年Q4的財報里暴露無遺。
手機業務的困境,本質上是一個“議價權”問題。存儲芯片價格飆漲,蘋果可以通過品牌溢價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華為可以在高端市場維持價格,小米只能“多扛一會兒”。
扛到最后,要么漲價丟份額,要么不漲丟利潤。
這不是管理能力的問題,而是產業地位的問題。在核心供應鏈的博弈中,小米仍然是“接受者”,而非“定義者”。
IoT業務的驟降,暴露的是另一個問題:補貼依賴。
2025年上半年,國補政策帶動大家電爆發式增長,空調出貨量同比增長60%。但Q4補貼退坡后,大家電收入環比下滑40%。
這說明,小米在白電領域還沒有建立起真正的用戶黏性。消費者買小米空調,可能只是因為它便宜,而不是因為它好。一旦補貼消失,需求立刻回落。
小米的傳統業務是在一個“充分競爭、利潤微薄”的行業里,靠極致效率和規模效應賺錢。這種模式在順風順水時很穩,遇到成本沖擊或政策變化時,脆弱性會立刻暴露。
汽車業務的情況更復雜。2025年全年,小米汽車毛利率24.3%,這個數字放在新能源行業非常亮眼。但細看Q4,毛利率從Q3的25.5%下滑到22.7%。
原因很簡單:高溢價的SU7 Ultra交付量下降,均價較低的YU7大規模交付。這說明,小米汽車的毛利率高度依賴產品結構。一旦為了沖55萬輛目標而推出更多平價車型,或者被迫參與價格戰,這個毛利率還能不能撐住,是個未知數。
更值得關注的是訂單結構。據第三方機構海豚君測算,2026年1—2月,小米汽車周訂單降至4—5千輛,與此前的高位相比出現明顯回落。
意味著,此前積壓的訂單正在快速消化,供需關系從“供不應求”轉向“供過于求”。新一代SU7雖然開局不錯,但市場普遍認為,新SU7的熱度不及初代車型。
這就引出了轉型期的核心矛盾:新引擎的功率,還沒有大到可以完全替代舊引擎;而舊引擎的失速,又比預期的來得更早、更猛。
三、敘事重構,雷軍準備好了嗎?
在所有變量中,最大的變量始終是雷軍本人。
3月25日卸任金山云董事長,是雷軍“清倉”的最新動作。在此之前,他已經卸任了金山軟件CEO、小米手機部總裁等多個職位。
這些卸甲動作,表面上看是精力的再分配,深層次看,是一種戰略選擇,把所有籌碼押在“最后一次創業”上。
這種押注的回報,肉眼可見。2024年SU7上市,27分鐘5萬大定,背后是雷軍個人IP的集中爆發。
從直播拆車到親自開車門,從“為車主彎腰”到“與米粉合影”,雷軍把自己活成了小米汽車最鋒利的營銷武器。有評論說:“雷軍一個人,頂得上一家4A廣告公司。”
但雙刃劍的另一面,正在逐漸顯現。
安全事故和營銷爭議接連爆發,雷軍本人立刻從“營銷利器”變為“矛盾焦點”。不管是“鎖馬力”爭議還是“萬能的大熊”事件,輿論對雷軍的審視,已經超越了普通企業家的范疇,近乎于對公眾人物的道德審判。
小米試圖從偶像派轉向實力派,只是這種轉型注定艱難。
一家企業的品牌資產與創始人人設深度捆綁,任何“去魅”的過程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因為這種綁定正在壓縮小米的容錯空間。
比如“萬能的大熊”事件,小米辭退涉事經辦人員,副總裁和公關部總經理被通報批評,暴露了一個尷尬的事實:作為一家萬億市值的公司,小米的決策會被網絡粉絲所左右。
“被民意綁架”的狀態,與一個成熟企業應有的治理能力,相去甚遠。
四、結語:當“奇跡”不再被需要
回到開頭的問題:為什么小米交出一份漂亮的財報,市值卻蒸發了6000億?
因為市場看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
小米的未來,正在經歷一場極限測試。這場測試的核心,是舊引擎與新引擎的交替能否順利完成。
手機業務在失速,汽車業務在爬坡,AI業務在投入,三條曲線的節奏并不同步。
舊引擎的功率在衰減,新引擎的扭矩尚未拉滿,這種“青黃不接”的狀態,正是資本市場最警惕的灰色地帶。
它既不是絕望的下行,也不是明朗的上行,而是一段需要靠定力熬過去的模糊地帶。
過去十五年,小米一直在創造奇跡。從手機到IoT,從IoT到汽車,每一次跨界都像是在不可能中找可能。
奇跡終究是不可持續的,流量泡沫破裂,真正的底色才會顯現。
雷軍說過:“當意識到造車是一場馬拉松,小米汽車的路才剛剛開始,我覺得我們變得從容了。”
當一家公司不再需要“奇跡”來續命,而是靠體系能力去穿越周期,它才真正擁有穿越時間的力量。
小米的極限測試,才剛剛開始。而測試的結果,將決定它是一家“現象級”的公司,還是一家“基業長青”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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