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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在TikTok上炸了。」
16歲侄女打來的這通電話,讓61歲的約翰·基里亞庫(John Kiriakou)一頭霧水。這位前中央情報局(CIA)特工沒有TikTok賬號,平時只會在Facebook上潛水。但今年1月,他在播客《CEO日記》(Diary of a CEO)里的一段訪談,正被剪輯成"腦腐"風格的短視頻,在TikTok和Instagram Reels上病毒式傳播。
播放量數字很夸張:單條剪輯動輒數百萬觀看,評論區被"兩滑之后再見"的梗刷屏——意思是刷兩下又會出現他的臉。但基里亞庫本人對這些流量毫無興趣。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份總統赦免令,以及被沒收的70萬美元養老金。
從反恐英雄到階下囚
基里亞庫的CIA生涯始于1990年。十四年間,他從分析師做到反恐官員,2002年親自帶隊抓捕了基地組織訓練營運營者阿布·祖巴耶達赫(Abu Zubaydah)。抓捕本身是成功的,但后續發展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CIA對祖巴耶達赫使用了水刑,而基里亞庫在2007年接受ABC新聞采訪時,公開談論了這些酷刑手段。
五年后,司法部以"向記者披露參與CIA審訊的臥底特工姓名"為由起訴他。基里亞庫選擇認罪,2013年入獄,2015年刑滿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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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20年自豪的聯邦服務經歷。我的養老金是70萬美元。」基里亞庫在播客中算了一筆賬,「沒有這筆錢,我得工作到死。他們拿走它是錯誤的,我只想要回來。而只有赦免能讓我拿回來。」
養老金爭議的核心在于:政府是否可以在定罪后沒收聯邦雇員的退休貢獻。基里亞庫案的特殊性在于,他披露的信息涉及CIA酷刑項目——一個后來被參議院報告證實存在、且效率存疑的項目。他的支持者認為他是 whistleblower(吹哨人),反對者則認為他越過了保密紅線。
特朗普的"赦免市場"
近二十年來,基里亞庫嘗試過各種渠道申請赦免。奧巴馬任期最后幾天,他滿懷希望——結果奧巴馬赦免了切爾西·曼寧(Chelsea Manning),沒理他。拜登任內,他同樣遞交了材料,石沉大海。
特朗普是另一種玩法。第一任期尾聲,特朗普的赦免流程被《紐約時報》等媒體描述為"非正式且昂貴":游說者、律師、甚至與特朗普家族有聯系的中介,構成了一個灰色市場。基里亞庫試過這條路徑,同樣沒有結果。
2024年大選周期,基里亞庫調整了策略。他開始出現在特朗普同款播客矩陣里:Tucker Carlson的節目、Joe Rogan的《體驗》(The Joe Rogan Experience),以及這次意外破圈的《CEO日記》。這些平臺的主持人Steven Bartlett在YouTube擁有超過1500萬訂閱者,受眾與特朗普的基本盤高度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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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來得猝不及防。用戶@_bamboclat被Know Your Meme記錄為最早剪輯基里亞庫片段的賬號之一,內容聚焦他在巴基斯坦搜集情報的經歷、CIA的MKUltra精神控制項目等"難以置信的故事"。算法很快接手,將這位白發前特工推送到無數年輕人的屏幕上。
病毒傳播背后的代際錯位
一個有趣的張力在于:基里亞庫試圖觸達的是特朗普的決策圈層,而實際接住他的卻是Z世代的注意力經濟。TikTok評論區里,年輕用戶對他的CIA經歷充滿好奇,卻對他反復強調的養老金訴求反應平淡。
這種錯位或許正是策略的一部分。在特朗普2.0時代,社交媒體熱度被證明可以轉化為政治資本——看看馬斯克就知道了。基里亞庫的播客攻勢,本質上是在構建一種"公眾認知壓力":當足夠多的人開始討論"那個CIA酷刑 whistleblower 是誰",赦免的敘事成本就會降低。
但風險同樣明顯。特朗普的赦免記錄顯示,他傾向于獎勵忠誠而非正義——或者更直白地說,獎勵那些能讓他看起來強大的人。基里亞庫的公開訴求,恰恰強調了自己與CIA體制的對抗史,這與特朗普"深層政府"(deep state)話語體系部分共振,卻未必滿足個人效忠的隱性門檻。
「兩滑之后再見」的梗還在繼續。基里亞庫的養老金賬戶,以及他能否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結束前拿到赦免,目前都沒有答案。當算法把他變成 meme(網絡迷因)素材時,這位61歲前特工的訴求是被稀釋了,還是被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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