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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昊與張璇的故事,是一盤漫長的棋。從1980年代的國家隊訓練室,到1995年東京街頭的一次偶然重逢,再到1999年北京一間80平米的小屋,他們用三十年時間,在棋盤之外下出了一局最穩、也最動人的棋。
一、師姑與少年
1980年代的中國圍棋國家隊,是一個等級分明的小世界。張璇1968年出生,比常昊年長8歲,年少成名,是那個時代女子圍棋的頂尖選手。當常昊1986年進入國家少年隊時,張璇已是隊里資歷深厚的“師姐”——按輩分,常昊得叫她一聲“師姑”。
那時的交集,不過是訓練室的擦肩而過,是復盤時的幾句討論,是讓子棋中的指點與困惑。張璇不會想到,這個沉默認真的少年會在多年后跨越半個日本找到她;常昊也不會想到,那位在棋盤上讓他捉摸不透的“師姑”,會成為他此生最重要的對手與伴侶。
1990年,22歲的張璇與職業棋手魯健結婚。這是圍棋界常見的結合——兩個懂棋的人,以為共同的職業就能撐起共同的生活。但職業棋手的生活注定是聚少離多,性格的差異在分居中被放大,這段婚姻維持不到一年便和平結束。
婚姻的失意疊加棋壇的壓力,張璇做出了一個改變人生軌跡的決定:離開中國,赴日留學。這一去,便是四年。
在日本的歲月里,她學習語言,感受日本圍棋的氛圍,也調整著自己的人生狀態。她暫時淡出職業賽場,從一個被矚目的棋手變成一個普通的留學生。而在北京,常昊正在聶衛平的培養下迅速成長,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嶄露頭角,被視為中國圍棋的希望。
兩條軌道,一度平行,再無交集。
二、東京重逢
1995年9月,常昊隨隊赴日本參加中日圍棋擂臺賽。此時的他已從懵懂少年成長為棋壇新星,而張璇已決定年底回國。
常昊與俞斌一同前往探望在日本生活的張璇。這次異國他鄉的見面為后來的緣分埋下伏筆。常昊則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誠,記住了這個在異國他鄉獨自生活的“師姑”。
1996年初,張璇正式回國,在北京租房獨立訓練,暫未回歸國家隊編制。不久后,兩人在訓練與比賽中頻繁相遇,交流日漸增多。1996年4月的名人邀請賽,張璇戰勝常昊,棋盤內外的交集越來越深。
1997年,朝夕相處中,常昊對張璇的欣賞轉為堅定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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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需要勇氣的決定。張璇比他大8歲,有過婚史,而常昊正處于事業上升的關鍵期。在1990年代的中國,這樣的戀情一旦公開,必將引發巨大爭議。
張璇的顧慮比常昊更多。她多次婉拒,甚至刻意疏遠。她擔心年齡差距,擔心自己的過往會影響常昊的前途,擔心這段關系會成為他職業生涯的負累。但常昊的態度無比堅定——他不在意年齡與過往,只認定張璇的善良、成熟與堅韌。
三、風暴中的執子
戀情在小范圍傳開后,迅速引發軒然大波。
恩師聶衛平強烈反對。作為常昊的授業恩師,聶衛平視這個弟子為中國圍棋的未來,他多次嚴肅勸說,希望常昊以事業為重,不要因感情分心。常昊的父母同樣難以接受——兒子正當盛年,為何要選擇一個年長且離異的女性?
棋壇與輿論的議論紛紛而來。質疑與不理解撲面而來,有人猜測張璇“借常昊上位”,有人斷言這段婚姻會毀掉常昊的職業生涯。在1990年代末的中國,公眾人物的婚戀仍被視為道德評判的對象,而張璇的“不符合常規”成為被攻擊的靶心。
壓力之下,張璇曾退回福建老家,試圖斬斷情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段感情要付出的代價。
但常昊不肯放棄。他四處尋找,以持續的真誠與擔當,一點點打消她的顧慮。這不是少年人的沖動,而是一個已經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的男人,在用最笨拙也最堅定的方式,守護自己的選擇。
1999年2月12日,22歲的常昊與30歲的張璇,在北京低調登記結婚。
沒有盛大婚禮,僅少數親友知曉。兩人在北京安頓了一處約80平方米的居所,簡單布置,以最樸素的方式,開啟共同生活。
這盤棋,他們終于落子。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四、千年老二與最穩的后盾
婚后,張璇主動調整重心,減少個人賽事,全力支持常昊備戰。
這不是犧牲,而是一種清醒的選擇。她熟悉他的作息與情緒,在他研究棋譜時安靜陪伴,外出比賽時細致打理后勤,失利時默默寬慰,從不施加壓力。她懂棋,所以懂他的壓力;她經歷過起伏,所以能給他最恰到好處的支持。
1998年至2005年,是常昊職業生涯最艱難的時期。他6次闖入世界大賽決賽,卻屢屢屈居亞軍——1998年富士通杯負于李昌鎬,2000年應氏杯負于李昌鎬,2001年三星杯負于曹薰鉉……“千年老二”的帽子扣在他頭上,輿論的壓力如影隨形。
更糟糕的是,部分輿論將他的失利歸咎于婚姻——“娶了張璇,分了心”“婚姻拖累事業”之類的言論不絕于耳。那段時間,常昊陷入低谷,自我懷疑與外界質疑交織,是職業生涯的至暗時刻。
張璇始終不離不棄。她沒有辯解,沒有抱怨,只是繼續做那個最穩固的精神支撐。她知道他需要什么——不是鼓勵,不是分析,只是有人在身邊,讓他知道無論輸贏,家都在那里。
2005年3月,第五屆應氏杯決賽,常昊對陣韓國棋手崔哲瀚。賽前他高燒未愈,比賽膠著緊張。張璇在現場全程緊繃,當常昊3比1奪冠,為中國首次捧回應氏杯時,她在研究室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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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后常昊公開坦言,妻子多年的陪伴是他堅持到底的關鍵力量。這座冠軍,不僅改寫了常昊的職業生涯,也讓外界對這段婚姻的質疑逐漸消散。
此后,常昊接連奪得三星杯、春蘭杯冠軍,成為中國圍棋承上啟下的標志性人物。聶衛平也逐漸釋懷,公開認可兩人的相守。女兒常悅旻出生后,家庭更加完整。
五、棋局人生
二十余年過去,常昊與張璇依然低調樸素。
張璇并未離開圍棋,長期投身女子圍棋推廣與教練工作;常昊則在賽場與管理崗位穩步前行,2023年當選中國圍棋協會主席。他們一同出席活動,搭檔混雙賽事,默契自然;生活中彼此照顧,細水長流。
當年的非議與壓力,早已被時間釀成敬意。
回望這盤棋,從少年相遇、異國分離、東京重逢,到頂住壓力堅定牽手,再到榮辱與共、相伴半生,常昊與張璇用真實人生,下完了一盤最長、最穩、也最動人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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