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問題,來自于一位黑龍江朋友的提問:“張醫生,我每天都在吃阿司匹林,最近牙痛,能吃點止痛藥嗎?”看到這個問題,張醫生有點擔心。因為阿司匹林和止痛藥在身體內部可能會產生一場爭斗。它們之間的“爭斗” ,直接關系到我們的健康,甚至是生命安全。今天,咱們就來聊一聊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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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它們為何會“打架”,我們首先要弄清楚,這兩位主角到底是誰,它們在我們的身體里各自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首先說阿司匹林,這是誕生于100多年前的明星藥物,在較大劑量下,阿司匹林是一位出色的解熱、鎮痛、抗炎高手。然而,在今天的心血管病領域,我們更多談論的是小劑量阿司匹林。在這個劑量下,它的核心任務是抗血小板聚集。
咱們先把血管想象成一條繁忙的公路,血小板就是路上行駛的“小汽車”。在正常情況下,它們安分守己。但當血管壁出現破損,比如動脈粥樣硬化斑塊破裂,血小板就會迅速聚集過來,形成血栓,堵塞公路。如果這條血管是通往心臟的或是通往大腦的,那后果就是心肌梗死或腦卒中。
小劑量阿司匹林的作用,就是給這些血小板做個手腳,通過抑制環氧化酶,讓它們不容易聚集起來。更為重要的是,這種作用是不可逆的,就像是一種永久性的封印,一旦阿司匹林與血小板結合,這個血小板就永遠喪失了聚集能力。正是這種作用機制,奠定了阿司匹林在心血管疾病二級預防中的基石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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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看看止痛藥,日常生活中我們使用的止痛藥有很多種,它其實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在藥店里,我們最常接觸的有兩大類,分別是非甾體抗炎藥和對乙酰氨基酚。非甾體抗炎藥成員眾多,比如我們非常熟悉的布洛芬、萘普生、雙氯芬酸、塞來昔布等等。它們是緩解頭痛、牙痛、關節痛、痛經等多種疼痛的主力軍。
它們的作用機制和阿司匹林有些相似,也是通過抑制環氧化酶來發揮作用。但關鍵區別在于,絕大多數非甾體類抗炎藥對這種酶的抑制是可逆的,而且是競爭性的。這意味著它們只是暫時“霸占”了這種酶,藥效過后就會離開,酶的功能就會恢復。這就像上了一把臨時的鎖,鑰匙拔了鎖就開了。
而對乙酰氨基酚是一個特立獨行的成員,雖然也有解熱鎮痛作用,但抗炎作用很弱。它的作用機制至今沒有被完全闡明,但主流觀點認為它主要作用于中樞神經系統,而不是像非甾體類抗炎藥那樣主要作用于外周。因此,它對胃腸道的刺激性通常比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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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里,基礎知識就聊完,下面我們進入今天問題的深水區,當二者相遇時,故事就開始變得有點復雜了。想象一下,在血小板的環氧化酶上,有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阿司匹林的目標是永久地坐在這個位置上,從而讓血小板“失能”。然而,非甾體類抗炎藥也想來這個位置上“坐一會兒”。這就是阿司匹林和非甾體類抗炎藥之間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相互作用。
當我們先服用了非甾體類抗炎藥,它會憑借其可逆結合的特性,搶先占據血小板環氧化酶的位置。隨后而來的阿司匹林,發現位置已被人占據,無法與之結合,只能在血液中無奈地飄過,最終被代謝掉。等到幾個小時后非甾體類抗炎藥藥效過去,離開位置,但阿司匹林可能已經錯過了發揮作用的最佳時機。
這個過程的后果是:阿司匹林賴以保護心血管的抗血小板作用被大大削弱,甚至可能完全失效。對于僅僅是偶爾吃一次止痛藥的朋友來說,影響可能不大。但對于需要長期依賴阿司匹林來預防心梗、腦梗復發的朋友而言,如果頻繁地、不恰當地同時服用非甾體類抗炎藥,就相當于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行走在心血管事件的“雷區”中。這無疑是極其危險的。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就曾發出警告,指出非甾體類抗炎藥可以干擾阿司匹林的心臟保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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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削弱心臟保護作用是“暗箭傷人”,那么對胃腸道的損傷就是“明火執仗”了。阿司匹林本身就對胃腸道非常不友好,即便是小劑量阿司匹林,也能讓嚴重胃腸道出血的風險增加約50%到60%。而布洛芬等大多數NSAIDs,也擁有幾乎完全相同的“傷胃”機制。當這兩種機制相同的藥物同時作用于胃黏膜后,是災難性的疊加效應。
有薈萃分析就指出,阿司匹林與非甾體類抗炎藥聯合使用時,發生嚴重胃腸道并發癥的風險,是單獨使用阿司匹林的2到10倍。另一項研究的風險比更是高達7.7。這意味著,胃腸道出血的風險被急劇放大了。特別是對于一些高危人群,比如老年人、有胃潰瘍或消化道出血病史的朋友、同時使用其他抗凝藥物或激素的朋友,這種聯合用藥的風險更是呈指數級增長。對于有胃潰瘍病史的人來說,服用阿司匹林本身就會讓出血風險增加4-6倍,如果再加上非甾體類抗炎藥,無異于雪上加霜。
除了上述兩大核心沖突,我們還不能忽視二者對腎臟損傷的風險。非甾體類抗炎藥可以影響腎血流量,長期或大劑量使用可能導致腎損傷。對于本身腎功能就不太好,聯合使用阿司匹林和非甾體類抗炎藥,會進一步增加急性腎損傷的風險 。看到這里,很多朋友可能會感到一絲恐慌。難道吃了阿司匹林,就真的要對所有止痛藥都“敬而遠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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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面對疼痛和藥物相互作用的兩難境地,我們并非束手無策。我們的目標是找到一條既能有效鎮痛,又能最大限度保障阿司匹林療效的路徑。對于正在長期服用小劑量阿司匹林的朋友,如果出現輕中度疼痛或發熱,對乙酰氨基酚通常是首選的鎮痛藥物。
如前所述,它的作用機制與非甾體類抗炎藥不同,不主要通過抑制外周的環氧合酶發揮作用。因此,理論上它不會與阿司匹林發生競爭,從而不會干擾阿司匹林的抗血小板效果。多項研究也支持這一觀點,認為對乙酰氨基酚與阿司匹林可以聯合使用,且無明顯相互作用。
當然,凡事都有兩面性,即便選擇相對安全的對乙酰氨基酚,也是有副作用的,我們依然不能掉以輕心。關鍵在于“短期、按需、按推薦劑量”使用。不要長期、大劑量地服用。同時,必須警惕其潛在的肝損傷風險,切忌超量服用,并且在服藥期間避免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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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這里,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朋友們有沒有想過,在某些情況下,比如嚴重的關節炎或軟組織損傷,疼痛伴有明顯的炎癥,對乙酰氨基酚效果不佳,必須使用非甾體類抗炎藥,這時候我們該怎么辦?
其實,這時候也不是無計可施,張醫生有3條建議和朋友們分享:1、先服用阿司匹林,等待至少2小時,讓它與血小板充分結合后,再服用非甾體類抗炎藥。如果是腸溶片,需要等待更長的時間。2、選擇雙氯芬酸、塞來昔布等非甾體類抗炎藥,它們對阿司匹林的影響會小一些,當然,這必須是在醫生同意的前提下使用。3、可以同時使用一些胃黏膜保護劑,減少胃部的損害。
到這里,該收尾了,張醫生一直都在和朋友們強調,這世界從來沒有最好的藥,只有最合適的藥,對于這兩類藥物來說,都屬于生活中的常用藥物,但二者需要一起使用的時候,往往會帶來不小的麻煩。但張醫生想提醒朋友們,在醫學領域,從來都沒有“一刀切”的答案,面對同時使用時的危險,醫生們并非束手無策。藥物不是冷冰冰的說明書,而是需要我們用心去理解、去調整、去交流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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