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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西晉中榆次一中對面的老巷里,一棟樓的墻面上掛著音響廠宿舍的牌子,樓房前破舊的廠區藏著一段被時光慢慢褪色的工業往事。
那處破舊的廠區,曾是錄音器材廠,后來更名為山西音響材料廠。當整廠遷往石家莊后,這片故土便只剩下空寂的廠房,在歲月里靜靜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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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下改革開放的春風吹熄了車間里晝夜不息的機器轟鳴,卻吹不散這座老廠刻在磚瓦里的斑駁記憶。“山西音響材料廠”——這個誕生于三晉大地的名字,像一枚褪了色的銅質徽章,牢牢鐫刻著一代人的青春與熱血。
就在這塊地的西面,以前就是著名的掛車廠,幾經折騰改制成榮發集團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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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響廠是1989年注冊于晉中榆次的聯營企業,曾以錄音磁帶生產與復錄加工為業。在磁帶風靡的黃金年代,車間里齒輪咬合的節拍、磁帶卷繞的沙沙聲,曾是這片土地上最動人的旋律。那時,我的三姨也在這座工廠里工作,她穿著藍色的工裝,在流水線上重復著熟悉的動作,把青春融進了每一卷磁帶的聲響里。后來,不知是市場浪潮的裹挾,還是發展布局的調整,工廠告別了山西的故土,一路向北遷徙至石家莊。三姨一家也跟著整廠搬遷,從此,我們便失去了聯系。那時我年紀尚小,對三姨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連她的名字都記不太清了,只依稀記得姨夫的名字叫來寶。在我姥爺生病期間,我媽和大姨、三姨一起日夜守候,細心守護姥爺翻身、喂水,防止長褥瘡,用愛心與恒心,詮釋了“孝”的真諦。 三姨家搬走了,只是這一搬,便仿佛與過往斷了牽連。我姥爺是娘子關人,程家在當地也是一大戶人家,緊鄰的河北井陘是大姨的家,三姨也算是回到故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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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老廠區,房子破舊了,車間也空了。組裝車間的幾扇窗玻璃早已碎裂,用塑料布草草遮掩,風一吹便發出嘩嘩的聲響,像老人渾濁的嘆息。車間內,廢棄的機床銹跡斑斑,零件散落一地,厚厚的灰塵覆蓋了曾經忙碌的流水線,只有墻角殘留的膠帶痕跡,還能隱約辨認出當年分區作業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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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機油與鐵銹混合的味道,早已不是記憶中磁帶薄膜的淡淡塑膠味,時光在這里留下了最真實的荒蕪。
繞過破敗的車間,一排低矮的平房便是昔日的汽車庫。車庫門上隱約透出“提高警惕保家衛國”幾個遒勁的黑體字。字體已經褪色,卻依然能感受到當年書寫時的莊重與豪邁。或許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這家工廠也曾承載過軍工配套的使命,那些錄音器材不僅用于民用娛樂,更可能為國防通信默默奉獻。如今,汽車庫早已沒有了車輛出入,只有幾只麻雀在屋檐下筑巢,嘰嘰喳喳的叫聲反襯得標語愈發寂寥,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被淡忘的熱血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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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車間的破敗、標語的模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門口那座堅挺的影壁。作為中式廠區的標志性建筑,它依舊保持著當年的輪廓:一面的涂料早已脫落,影壁上還留有“真抓實干 振興我廠”過去的口號;另一面,瓷片拼貼的迎客松蒼勁挺拔,松針舒展,背景是青綠山水與飛瀑流泉,右上角“旭日東升”的題字旁,一輪紅日依舊鮮亮,下方還點綴著古人行旅的小景。它沒有一絲傾斜或坍塌的跡象,像一位堅守崗位的老兵,沉默地守護著這座工廠的過往與現在,也似乎在默默呼喚著當年從山西遷徙而去的故人,能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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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流逝,原址的老廠區早已因長期無人管理而雜草叢生,成為城市改造的對象。母親早已與世長辭,再也無法提起當年三姨在廠里工作的點滴;我也早已長大,卻始終沒能再找到那戶搬去石家莊的親戚。那些曾經在流水線上忙碌的工人,或許已白發蒼蒼,或許已轉行謀生,破敗車間里的斷壁殘垣,還在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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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再次吹過廠區,陽光照著影壁上的瓷磚反射出些許微光,汽車庫墻上的標語,車間的荒蕪,從錄音器材廠到音響材料廠,從山西到石家莊,名字變了,地址變了,模樣也變了。唯有那些刻在磚瓦里的記憶,那些融入歲月的精神,還有那段藏著親情與別離的往事,如同磚墻上的回聲,久久不散,在風里,在巷中,也在我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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