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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夏天,一個叫小周的男孩,高考考了612分。
他喜歡寫作,想報新聞學。他想做記者,想寫深度報道,想“記錄時代”。
他的父母不同意。
他們刷到了張雪峰的視頻,看到那個“要把報新聞學的孩子打暈”的片段,嚇得一夜沒睡。
第二天,他們找到小周,語重心長地說:
“兒子,張雪峰說的你看了嗎?新聞學真的不好就業。你想想,咱們家什么條件?你爸開出租,我在超市打工,我們供你上學不容易。你要是選了個不好找工作的專業,以后怎么辦?”
小周哭了。
他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把志愿改了。報了計算機。
三年過去了。
前兩天,我聯系到了小周。他現在在一所211大學的計算機專業讀大三。
我問他,后悔嗎?
他沉默了很久,說:
“后悔。”
“不是后悔學計算機,是后悔沒報新聞。”
“我每天對著代碼,寫算法,調bug,我覺得我在做一件跟我毫無關系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做這些。我只是在做,因為老師說這個好就業,因為爸媽說這個賺錢多,因為張雪峰說這個有前途。”
“但我不快樂。”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在宿舍里翻我以前寫的那些文章。高中時候寫的,寫我們縣城的事,寫我奶奶的故事,寫我暗戀的女孩。我覺得那時候的我,是有光的。”
“現在,光沒了。”
他說,他不恨張雪峰。
“他說的是實話。新聞學確實不好就業,我查過數據。計算機確實好就業,我也看到了。他只是說了實話。”
“但我恨的是——為什么實話和我的熱愛,不能是同一條路?”
小周的故事,不是個例。
我采訪了七個“聽了張雪峰的話沒報新聞”的孩子。
七個。
其中四個說“不后悔”,三個說“后悔”。
說不后悔的,基本都是家里條件不太好的。他們覺得,吃飯比夢想重要。
說后悔的,基本都是家里條件還行的。他們覺得,自己“被嚇住了”,其實家里并不是承受不起他們“試錯”的成本。
但有一個細節,特別有意思——
那四個說不后悔的人,都加了一個前提:“目前不后悔。”
“目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們不確定,五年后、十年后,還會不會這么想。
小周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特別深:
“張雪峰幫我們避開了‘不好就業’的坑,但他沒告訴我們——如果一個人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賺再多的錢,也算不上‘好就業’。”
這句話,扎心了。
因為張雪峰的邏輯,一直是“就業優先”。
他說,你選專業,先看就業,再看興趣。興趣可以培養,但飯碗不能丟。
這個邏輯,錯了嗎?
沒錯。
但它有盲區。
盲區就是——有些人,不是“興趣可以培養”的。
有些人的興趣,就是他的命。
你讓他放棄興趣,就像讓他放棄一部分靈魂。
他確實有了一份工作,賺了一些錢,但他不快樂。
不快樂的人生,算“好就業”嗎?
張雪峰沒回答過這個問題。
因為他面對的是幾百萬家長,他不可能去照顧每個人的“靈魂”。
他只能給一個最大公約數的答案:就業。
這個答案,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對的。
但對那些少數人來說,是殘忍的。
而那些少數人,恰恰是最需要被看見的。
因為他們是最有可能“做出一番事業”的人。
你想啊,一個對某件事有巨大熱情的人,和一個對某件事“還行”的人,誰更有可能在這個領域做出成績?
當然是那個有熱情的人。
但張雪峰的邏輯,恰恰把那些“有熱情但專業不好就業”的人,推向了“沒熱情但專業好就業”的路。
這條路,安全,但平庸。
這是“新聞無用論”的余波里,最值得思考的問題——
我們是不是在追求“安全”的過程中,扼殺了太多“可能性”?
小周說,他現在的計劃是,畢業之后先工作幾年,攢點錢,然后去讀一個新聞學的碩士。
“我知道這很傻。我爸媽肯定不同意。但我就是想試一次。”
“我不想這輩子連試都沒試過,就放棄了。”
他頓了頓,又說:
“其實張雪峰說得對,新聞學確實不好就業。但也許,不好就業的專業,才更需要那些‘非做不可’的人去學。”
“如果所有人都聽了他的話,不報新聞了,那以后誰來寫新聞?誰來報道真相?”
“誰來記錄這個時代?”
這個問題,張雪峰回答不了。
也許,沒有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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