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只能先花光積蓄交上定金,才和R9見了一面。
他脖頸上套著沉重的項圈鐵鏈,安安靜靜趴在鐵囚籠里。
連呼吸都弱得幾乎聽不見。
察覺我靠近,他殘損的狼耳才敏銳豎立。
隨即,那條沾滿血污的尾巴也輕晃了起來。
我緊張地抿著唇,抱起裙擺,小心翼翼蹲到了他身前。
少年抬起眼皮,靜靜望著我,黑眸無波無瀾。
我想,他應(yīng)該是不記得我了。
畢竟我們第一次相遇,已經(jīng)是三年前。
躊躇半晌,我終于鼓足勇氣要說出開場白時。
卻忽然聽到一聲低低的笑。
愣愣抬眼,正看到R9朝我彎起眼睛。
笑容還和初見時一樣吊兒郎當。
他歪著點腦袋,盯著我,說:蘇檸。
原來你叫蘇檸。
人看起來呆呆的,剛剛跟經(jīng)理喊開價的樣子倒還挺帥。
他笑著揶揄我。
卻又忽然嘆氣:但是——干嘛要花那么多錢買我呢?
我已經(jīng)快死了啊,蘇檸同學。
R9就這樣,毫不在意地說出了自己將死的事。
被咬碎內(nèi)臟也能活下來這種事,就算是我也很難做到啊。
少年半垂眼皮,微揚唇角:而且這樣半死不活地吊著命…
說實話,真挺累的。
趁你付款還沒過24小時,趕緊找經(jīng)理把錢退了吧。
他好像很喜歡笑。
我看了卻特別想哭。
就算我努力地忍住眼淚,穩(wěn)定聲調(diào)。
可還是很丟人地開始哽咽。
我不斷地跟他保證:只要,只要再等我兩個月,我就可以帶你回家了。
你就再也不用戴著項圈趴在籠子里,會有很舒服的大床,會有好吃美味的飯,你再也不用受傷流血……
那天,我哭著說了很多很多未來。
只祈求他能再努力地活兩個月。
可R9卻只是靠在籠角,懶懶地朝我笑。
最終,也許是我的眼淚太多,他被哭得頭疼,只好無奈地嘆息答應(yīng):好好好,我一定會努力活到蘇檸帶我回家那天。
拉勾。
我固執(zhí)地要捉他的手。
卻發(fā)現(xiàn)他的十指早已骨折變形。
他垂下眼,不自在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然后認真地選了撮還算干凈的尾巴尖,和我拉了勾。
嗯嗯,騙人的是小狗。
他真的很壞。
那天我哭得頭昏。
都忘了,狼本來就是狗。
兩個星期后,斗獸場就退了我一半的定金,然后告訴我。
R9死了。就這短暫的兩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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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至今都忘不掉了。
那個少年倦懶散漫的眉眼。
被我隱秘地藏在心底,描摹了成千上百遍。
晚風撩得人心微癢,我忍不住伸出手,輕撫眼前人的臉。
他睫毛輕顫。卻仍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黑眸沉沉如墨,倒映著我近乎貪戀般的神情。
他眉尖微挑。就在我指尖劃過高挺的鼻梁,即將觸到他唇峰時。
這人忽然笑了。
然后抬手,慢條斯理按住了我的手腕。蘇檸,嫂子。
我愣住。
月色沉溺,他彎著眼睛看我。
開口低啞戲謔:你再不停手,我哥要拿酒瓶劃我臉了。
我徹底呆住。順著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僵硬轉(zhuǎn)頭。
看到不知什么時候就站在露臺門口的羅玄。
臂彎還搭著我的外衫。
眉眼隱在陰影中,說不清的沉冷晦暗。
“你在干什么?”羅玄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拽進懷里。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捏得我手腕骨頭都在隱隱作痛。
他冷冷地盯著羅驍,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警告:“阿驍,收起你那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印K悄闵┳印e把你在這外面學的那套用在家里人身上。”
羅驍也不惱,懶洋洋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銀白色的狼尾在身后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掃,劃破了夜風的沉悶。
“哥,別這么緊張。嫂子喝醉了,差點把鉆戒扔下樓,我好心幫她接住而已。”
他笑瞇瞇地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狡黠,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是吧,嫂子?”
我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唇,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聾。
那句“嫂子”,像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卻精準無比地敲在我的心尖上。
原來他沒死。
原來那個在斗獸場里奄奄一息的R9,就是羅玄那個剛從國外回來的雙胞胎弟弟,羅驍。
那天晚上,羅玄把我塞進車里,一路上臉色陰沉得能滴水。車廂里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以為我是喝醉了認錯人,把我狠狠按在車座上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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