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諸葛亮,字孔明。南陽人管我叫臥龍,說是龍臥在這兒,遲早要騰飛。其實哪兒啊,我就是個種地的,種了十年地。
每天天不亮起來,澆園子、鋤草、施肥。中午在茅廬里翻翻書,下午去隆中走走,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天。晚上煮一壺濁酒,跟崔州平他們幾個聊聊天下大勢,喝醉了就睡。日子過得清閑,也過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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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種地、讀書、老死。天下是誰的,關我什么事?
直到那個人來了。
第一次來的時候,我正在后院澆菜。書童跑進來說,有個叫劉備的人,說是左將軍,來拜訪先生。
我沒當回事。這些年來找我的人不少,劉表來過,劉璋也派人來過,都是說“先生大才,請出山相助”。可他們都是想讓我當謀士、當軍師、當幫他們打天下的工具。沒人問過我一句:你想干什么?
我說不見。書童出去回了話,過了一會兒又跑進來,說那個人在門口站著不走,等了半天了。
我還是沒見。
他走的時候,我站在籬笆后面看了一眼。一個中年人,個子不高,耳朵挺大,兩只手垂在膝蓋下面,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旁邊跟著個紅臉大漢和一個黑臉大漢,三個人騎在馬上,背影看著有點落寞。
第二次來的時候,天特別冷,好像要下雪。書童又來報,說那個劉備又來了,這回還帶了不少東西。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不見。
可我讓書童多看了兩眼,說要是下雪了,就讓人家進屋避避。書童回來說,人家走了,雪地里站了半天,鞋都濕了。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想起十年前在襄陽,我去見劉表,在客廳里等了三個時辰,劉表出來看了我一眼,說“孔明年少,先回去讀讀書吧”。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天下,不是讀書人說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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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劉備不一樣。他來兩次,我都沒見,他居然不生氣。
第三次來的時候,是春天。我正在屋里睡午覺,書童又跑進來,說那個劉備又來了。
我說不見。
書童急了,說先生,人家都來三回了,你好歹見一面吧?
我說我說不見就不見,翻了個身繼續睡。
睡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的,聽見院子里有人說話。我爬起來,扒著窗戶往外一看——劉備跪在院子里,旁邊站著關羽和張飛。關羽的臉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了,張飛的胡子一根根豎著,像是要殺人。
可劉備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關羽低聲說:“大哥,這人太傲慢了,咱們走。”
張飛說:“我去把他那破草廬燒了!”
劉備攔住他們,說:“你們不懂。我找了半輩子,就是想找一個能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的人。今天我找到了,跪一會兒算什么?”
我站在窗戶后面,聽了這話,鼻子一酸。
我諸葛亮讀了半輩子書,看透了天下事,看透了人心,可我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快五十歲的人,領著兩個兄弟,千里迢迢跑到南陽,在一個種地的門口跪了三次,就為了請這個種地的出來。
我整了整衣服,推開門,走出去。
他看見我,趕緊站起來,深深作了一揖:“先生,劉備求見。”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他鬢角已經白了,額頭上全是汗,膝蓋上的土還沒拍干凈,兩只手微微發抖。
我說:“將軍請起。”
那天下午,我跟他聊了很久。我問他,將軍這些年,為什么打了那么多敗仗?
他說,因為我沒人教我。
我又問他,將軍想要什么?
他說,我想讓天下人不再受苦。
我說,那得先有塊地。荊州不錯,益州也行。占了這兩塊地,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等天下有變,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百姓簞食壺漿以迎將軍,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
他聽完,沉默了半晌,然后站起來,又作了一揖:“請先生助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算計,沒有野心,只有一個半百之人最后的執著。
我跪下來,說:“亮愿效犬馬之勞。”
關羽和張張飛在旁邊看傻了,關羽說:“先生不是種地的嗎?”
我說是啊,種地的。可種地的人,心里也有天下。
后來我跟他走了。走的那天,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間茅廬。書童問我,先生還回來嗎?
我說不回來了。
書童又問,那你的地呢?
我說,有人幫我種了。
他問誰?
我說,天下人。
其實那天我跟他走,不是因為他的誠意,雖然他的誠意確實很足。我跟他走,是因為他跪在院子里說的那句話——我想找一個能教我怎么做人的人。
這世上,想找人幫自己打天下的人很多,想找人教自己做人的,只有一個。
劉備,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后。
我的主公,我的朋友,我這輩子唯一跪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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