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就在公元291年的洛陽城里，上演了一場讓人琢磨不透的圍攻戰。
當時，大批亂兵把太宰府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
這宅子的主人名叫司馬亮，字子翼。
要論起家譜，他可是晉武帝司馬炎的親叔叔；論起官職，他貴為當朝太宰，手里攥著錄尚書事的重權，甚至還額外領受了那種佩劍穿鞋直接上殿的頂級待遇。
再瞧瞧他手里的牌，朝廷剛給他配了上千名精銳驍騎和不少親信。
更何況，身為太宰，他本就握著名正言順調動京城兵馬的虎符。
可偏偏就在大門口叫陣的，是他的親侄孫楚王司馬瑋。
這仗到底打不打？
府里的隨從們急得眼睛都快冒火了，一個勁兒地求這位太宰趕緊反擊。
大伙兒都覺得，只要這會兒帶人沖出府門，憑著太宰的身份振臂一呼，再借著府邸拖住對方，洛陽城的風向指不定就轉過來了。
這要是擱在他那個老謀深算的老爹面前，早該提起長劍殺出去了。
可誰成想，司馬亮壓根兒沒這打算。
他不但喝退了那些忠心的部下，還當眾把武器給扔了，老老實實地當了俘虜。
就在被那些亂兵死死摁住的瞬間，他還仰著脖子對天叫屈，說自己的一腔赤誠全天下都能瞧見，憑啥這么不明不白地殺個好人。
這番話落地沒多久，他就被當場亂刀砍死。
往回數四十二年，也就是公元249年，曹魏的權臣曹爽在“高平陵風暴”里也干過這種蠢事。
那會兒曹爽手里也握著重兵，卻非要信什么敵人的“洛水誓言”，最后把命都給弄丟了。
最諷刺的是，當年把曹爽耍得團團轉，最后痛下殺手的那個老頭子，正是司馬亮的親爹司馬懿。
估計司馬懿在九泉之下也想不到，自己一輩子耍盡陰謀詭計，九個兒子里竟能冒出這么一個像曹爽一樣的糊涂蛋。
說實話，如果只翻看司馬亮的仕途記錄，他簡直就是西晉初年的一個傳奇。
他是司馬懿的第四個兒子，沾了親爹打江山的光，這輩子在官場上走得那叫一個順風順水。
從曹魏時期的中郎將，到司馬昭掌權時的左將軍，再到公元265年他大侄子司馬炎登基，司馬亮的待遇直接拉到了滿格：被封為扶風王，吃著一萬戶的食邑，還能在府里私自任命軍官。
那會兒司馬家的宗室成員多得數不過來，司馬炎索性專門給他弄了個“宗師”的頭銜，讓他管教這幫親戚。
這差事權力可不小，誰家子弟要是壞了規矩，他可以直接向皇帝打小報告。
隨后，司馬炎又把整個關西的兵馬大權全給了他。
位置是夠高了，排場也夠大了，但這老爺子的才華真有點撐不住這么大的權力。
別看他老爹是個戰爭天才，司馬亮在帶兵打仗上卻是個門外漢。
在駐守關西期間，面對禿發樹機能帶頭鬧事，他手握大軍卻被揍得鼻青臉腫，最后還因此丟了烏紗帽。
帶兵不行，那在朝堂上玩心眼兒總該遺傳點基因吧？
得，這方面他也差點意思。
很快，他就碰上了頭一個要命的決策點。
晉武帝快咽氣的時候，下了一道旨意想讓他留下來輔佐朝政。
這本是一道護身符，可他轉頭就被外戚楊駿給擠兌得連門都不敢進，只敢躲在城門外頭哭。
這會兒，有人跑來報信，說楊駿打算對他下死手了。
該怎么選？
當時的廷尉何勖給他指了條活路：現在全天下人都盼著您出頭，您干嗎非得等著人家來砍您？
直接帶著兵馬沖進宮里把楊駿廢了不就得了。
這番話邏輯沒毛病：你是長輩，占著大義，手里還有兵。
搶先動手，就能一勞永逸。
但這下子，司馬亮心里卻打起了小算盤。
他在想，贏了固然好，萬一輸了，那不就成了謀反了嗎？
楊駿現在勢頭正盛，硬碰硬風險太大。
不如我先交了權，跑出洛陽，楊駿總該放我一馬吧？
于是，他想都沒想，連夜帶著家眷跑到了許昌。
這筆賬表面上看是穩妥，其實天真得沒邊了。
在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斗爭里，主動把刀放下，就等于是把脖子洗干凈了送給對方。
不過，他這回運氣真不錯，居然在許昌躲過了一劫。
可這種靠敵人仁慈活下來的經驗，給了他一種致命的幻覺，覺得只要自己不惹事，這世界就是講規矩的。
到了公元291年，洛陽城又鬧開了。
外戚楊駿被殺，司馬亮熬到了頭，風風光光地回到了權力中心。
這回他當上了朝廷的首輔，和衛瓘一起打理國家大事，連皇帝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
這種日子沒過多久，賈南風就和楚王司馬瑋搭上了線。
他們隨手編了個謀反的罪名扣在司馬亮頭上，說他打算搞廢立的那一套。
這種罪名在當時就是絕路。
緊接著，楚王司馬瑋就帶著兵馬把太宰府圍了個嚴嚴實實。
這會兒局勢真到了絕境嗎？
其實不然。
他府里那些兵力絕對能撐上一陣子。
最關鍵的是，他手里攥著太宰的大名頭。
只要這會兒能頂住第一波進攻，憑他的輩分去調動救兵，局勢完全能扭轉。
可司馬亮這老毛病又犯了。
他還在那兒算：要是還擊了，謀反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只要我不還手，乖乖跟著他們走，上面總會還我一個公道。
他居然還指望著靠表現順從來證明清白。
這種想法，跟當年的曹爽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曹爽當年覺得交了兵權能當個富家翁，結果全家腦袋搬了家。
司馬亮這回腦子也沒轉過彎來，把他老爹當年的狠勁兒和曹爽的下場全給忘了。
他拒絕了所有人抵抗的建議，選擇了坐以待斃。
到頭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就在人生的最后關頭，他還在那兒悲憤地大喊自己無辜。
無辜？
看看他這一輩子，每到關鍵時刻都在試圖逃避。
面對楊駿他跑了，面對司馬瑋他降了。
他總覺得生存的希望在那幫對手的良心里，或者是那些虛無縹緲的規矩里。
可他忘了，他家這大晉朝是怎么來的。
那可是他老爹司馬懿靠著滿嘴謊言、背信棄義和血淋淋的屠刀硬搶過來的。
在這樣一個靠陰謀建立起來的朝代里，哪有什么道理可講？
只有誰的拳頭更硬。
曹爽當年的教訓，他是一個字也沒記住。
在這個以狠毒出名的大家族里，誰能想到最精明的狼，竟然生出了這么一只天真的羊。
握著最高的權力卻懷著最幼稚的心思，這種人要是能活下來，那才是真的沒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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