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人在刀口上行走

每個時代都會涌現出一種猛人。

他們出身平凡，有逆天改命的強烈動力；嗅覺靈敏，能捕捉到人群中的機會；為了向上攀登，可以付出極大的努力，窮盡各種方法。

這類人有一種狂野的氣質，你看不到他們身上被規訓過的痕跡。什么禍從口出、人言可畏，這些對他們來說好像是不存在，或者能在心理上順利克服的東西。

因此，他們能怎么犀利怎么講，怎么絕對怎么說，不給自己留余地。他們好像看明白了：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只想看結論，而愿意省去論證的過程。

猛人們絕不是理想主義的，反而將實用主義發揮到極致。他自己是實用主義的，他的產品往往也是實用主義的。這兩者結合，產生一段供求關系的佳話。

至于說這種關系，是不是建立在普遍焦慮的底座上，是不是在利用焦慮、販賣焦慮？他們似乎也能翻越這個心理關口。畢竟，焦慮產生的根源，又不是他們。

有時候，為了塑造足夠的價值來取得市場，他們可能會刻意營造一下人設，甚至打打擦邊球。如果有道德潔癖的，顯然一開始就吃不了這碗飯，也許從此會注定平庸。我想起巴爾扎克寫過的一段話：

在這個人堆里，不像炮彈一樣轟進去，就得像瘟疫一般鉆進去，清白老實一無是處。

猛人們大概是奉行這樣一種信條的。

你說他們是壞人么？他們只是想一鳴驚人，等到一鳴驚人之后，或許還想著做個大善人，會表現出自己也有理想主義的情懷。這是猛人和惡人的區別。

老實說，他們從事的往往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生意。他們可能幫助過一些人，也可能誤導過一些人。他們有自己狂熱的信徒，也有態度激烈的批判者，由此迎來毀譽參半的評價。

然而，人在這世上的毀譽，就會構成一把尖刀。面對的爭議越大，刀口就會愈加鋒利。這把刀是他們行走的舞臺，也是懸在頭頂，隨時會掉落的兇器。

猛人之所以稱猛，本質上說，他們是承擔了遠超自身能力的負重。

譬如當他在給一個個年輕人布道般地規劃方向的時候，旁邊謹慎小心的人或許會犯嘀咕：誰敢為一個人的未來下賭注、為他的前途打包票啊？反正，我不敢。

猛人有時候又像一位演員，他只是想成功扮演一個救世主，而非真的成為一個救世主。可當一些觀眾信了，演員自己就不得不信了。被抬到了那個位置的演員，必須繼續地扮演下去，繼續在他的刀口上行走。

你可能會發現他盡管聲如洪鐘，堅持鍛煉，可依然肉眼可見的疲憊，甚至他常對人設想自己死去的那一刻，這種情緒的流露，大概就叫“不如歸去”。

當他上一分鐘還在臺上激情獨白，下一分鐘則猝然倒地，人們的驚訝與唏噓之聲，不是回蕩在劇場，而是響徹整個網絡。

此后關于他的爭議會消失嗎？不確定。

唯一我能確定的是，自己像一個被震驚的觀眾一樣，獨自感嘆一句：還是做個平常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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