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波蘭到克羅地亞，跨越1100公里的十年球迷同盟

3月15日的波蘭聯賽，扎布熱礦工主場對陣琴斯托霍瓦。比賽開始前，主隊球迷提前準備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慶祝活動。

數十支煙火同時被點燃，看臺被紅色的光芒包圍；球迷們在煙霧中揮舞旗幟，完成了一段提前編排好的舞蹈動作。畫面中央，兩名身穿“Torcida”字樣的球迷彼此握手。看臺底部，一條長橫幅橫貫整個區域，上面分別用兩種語言拼成了一句共同的誓言：克羅地亞語的“U dobru i zlu”（無論好壞），以及波蘭語的“10 lat na kibicowskim szlaku”（10年球迷之路）。

畫面指向的，是遠在亞得里亞海邊的朋友：克羅地亞球隊哈伊杜克。今年，是兩家俱樂部球迷締結同盟的第10個年頭。十周年的紀念主題下，球迷用熟悉的方式詮釋著一種跨越國界的關系。你是否好奇，這段跨越1100公里的情誼，究竟是如何誕生的？

故事的起點，始于一個名字的“致敬”。1950年世界杯冠軍決戰，巴西和烏拉圭在馬拉卡那體育場貢獻了一場世紀之戰，官方統計有17.4萬人現場觀看了這場比賽，但實際到場人數可能超過20萬人，其中就包括一群哈伊杜克球迷。1950年10月28日，受這場比賽的氛圍感染，他們在哈伊杜克所在城市斯普利特成立了Torcida Split球迷會。這是歐洲歷史最悠久的球迷組織，其名稱源于葡萄牙語動詞“torcer”，原意為“絞”或“扭轉”，被巴西球迷借用來表達對球隊的支持，意為“加油”。

半個世紀后，這個理念跨越國界，在波蘭找到了回響。1999年2月27日，扎布熱礦工對陣LKS羅茲的比賽中，一面寫著“Torcida Górnik”的旗幟首次出現在看臺上。創始人們沿用了哈伊杜克那充滿歷史感的名字，以此向遠方的先驅致敬。這一天，也被認為是Torcida Górnik球迷組織的起點。

最初，只是幾個球迷帶著旗幟出現在看臺上，但之后幾年里，這個組織不僅在主場的支持聲勢中占據中心位置，還開始在本國客場比賽里吸引更多支持者加入，它成為了當地最鮮明的支持者象征。每逢重要比賽，數千人匯聚于此，看臺編排和遠征活動也逐漸成熟。

此后的許多年里，這種“致敬”并沒有停留在名字上，而是逐漸變成了行動。隨著自身隊伍的壯大，扎布熱的球迷們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哈伊杜克的主場波爾尤德球場。他們帶著圍巾和旗幟，與“Torcida Split”的朋友們站在一起看球、唱歌、賽后相聚。這樣的故事一次次重復，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兩個群體間悄然生長。

2016年2月20日，這段關系被正式確立。扎布熱球迷組織發布公告，宣布與哈伊杜克球迷會正式結成同盟。公告里的“zgoda”一詞，意味著雙方結成了穩定、公開的友好關系。一個月后，大批扎布熱球迷現場觀戰了哈伊杜克與薩格勒布迪納摩的永恒德比，并在賽后受邀參觀了俱樂部獎杯展廳，與俱樂部高層互換球衣。這段跨越國界的情誼，第一次被明確地寫了下來。

兩年后，這份情誼被帶到了球場中央。2018年3月24日，為紀念扎布熱礦工俱樂部成立70周年，哈伊杜克遠赴波蘭參加一場友誼賽。比賽開球時間被特意設定在19點48分，以呼應扎布熱礦工誕生于1948年的歷史。超過2萬名球迷涌入扎布熱競技場，創下當賽季最高上座紀錄。

比賽當天，氣氛從白天就開始升溫。大約一千名哈伊杜克球迷遠道而來，其中不少人聚集在一家名叫“Torcida”的酒吧，熟悉的名字讓客隊球迷格外親切。賽前，一架飛機拖著橫幅在空中緩緩飛過。整場比賽成了一場盛大的慶典，煙火、歌聲、旗幟此起彼伏。看臺上，兩條醒目的橫幅用雙語寫著：“哥們兒永遠在我身邊！”比賽本身同樣精彩，節奏開放，最終扎布熱礦工以3-2取勝。

三個月后，兩隊球迷在亞得里亞海邊再次聚會。2018年6月，扎布熱礦工回訪斯普利特，開球時間被特意安排在19點50分，以致敬哈伊杜克Torcida球迷會成立的1950年。大約1500名波蘭球迷遠征客場，在北看臺與主隊球迷并肩而立。體育場內氣氛熱烈，看臺上，兩邊球迷共同完成了編排好的表演，旗幟、橫幅和口號始終不斷。

共有7750名哈伊杜克和扎布熱的球迷到場，他們共同營造了一幅精彩的畫面。終場哨響，哈伊杜克4-0取勝，但看臺上的歌聲并未停止，球迷們依然聚在一起繼續助威，兩隊球員也向看臺上的球迷致意。賽后，俱樂部代表互贈禮物，這一刻，勝負早已不再重要。

此后的歲月里，這種往來從未中斷。有人在旅行途中順路拜訪對方的城市，也有人為了比賽專程前往。看臺上，彼此的圍巾和球衣會被自然地舉起，人們會在歌聲里加入對方的節奏。

時間來到結盟十周年的節點。如今，扎布熱礦工的主場上座已提升到場均22709人，創下歷史紀錄；哈伊杜克則以場均21970人領跑克羅地亞聯賽，是唯一場均破萬的球隊。他們擁有各自聯賽中最熾熱的看臺。

那幅出現在扎布熱看臺上的巨幅Tifo，所紀念的遠不止是某一個瞬間，而是這十年里不斷發生的相遇。那些握過的手、唱過的歌，最終累積成了今天這一整片被點亮的看臺。比賽結束，燈光漸暗，體育場外的街道上，來自不同國家的球迷混在一起，有人繼續高歌，有人用不太熟練的語言比劃著彼此的故事。

對他們來說，這樣的夜晚并不陌生。1100公里的距離，被一次次往返的行程慢慢拉近。語言不同，國家不同，但當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時，看臺上的節奏依舊能自然地合上拍。或許也正是在這樣的時刻，人們才會真正理解，為什么有些關系不需要太多解釋——因為在這些歌聲里，他們早已聽懂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