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的北京,鳥兒已經在枝頭嘰嘰喳喳,空氣里卻仍帶著幾分寒意,風撲在臉上涼颼颼的。
推開會議室的門,吉他手劉佳和貝斯手黃繼揚一前一后走了進來。比起“十六周年巡演紀錄片”中花臂出鏡的形象,這次兩人裹著厚實的冬裝,那些張揚的紋身被袖口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他們落座、應答,語氣平淡,神色自若,看不出半點印象中搖滾樂手的鋒芒,反而透著一股“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的氣息。(回顧:文雀樂隊:既然回不去了,就不回去了)
訪談中,編輯部問起另外兩位成員怎么沒來,劉佳開玩笑地說:“那兩位成員退休了。”
不工作的時候,成員們的生活與普通人無異:收拾屋子、買菜、做飯。劉佳愛好游泳,但最近因家里裝修,已經半年沒邁進泳池。樂隊里只有黃繼揚一個人不會游泳,他笑稱自己的愛好是“學游泳”,否則只能等著另外三個人來救他了。
與文雀對話,很難不被他們身上的松弛與淡然感染。他們既不刻意渲染樂隊的歷史與成就,也不特地講述來時的路是否艱難,總是試圖用輕松簡潔的回答帶過一切。
![]()
今年,文雀帶著新專輯《兩語》從北京出發,將在兩個月走過二十二座城市,與樂迷見面。
巡演前,音樂財經(ID:musicbusiness)編輯部見到了文雀的兩位成員,在樂隊成立十八年的這個關鍵節點,通過訪談和觀察,為您深度拆解一支后搖樂隊是如何為自己拉長“保質期”。(回顧:后搖元年,文雀樂隊如何拒絕形式化的后搖?)
![]()
用心寫歌
在波動中尋找平衡
“專輯編不下去的時候,我們幾個人站在排練室門口誰都不說話。”
——黃繼揚
在文雀十八年的歷程中,很難講哪一個時刻是巔峰、哪一個時刻是低谷。對樂隊來說,做音樂更多是一種持續波動的狀態。
演出時,他們可能因彈錯一個音而瞬間低落,也可能因整場完成得舒服而感到欣喜;排練時,連續幾天編不出歌會讓每個人心情沮喪,結束后成員們慢慢陷入沉默。而等到靈感突然迸發、歌曲順利寫出的那一刻,大家又會重新輕松起來。
![]()
在文雀看來,創作上的困境是常態。寫不出來時,就朝著能寫出來的方向努力;若實在進行不下去,便換一種思路,不鉆牛角尖。
面對創作中的分歧,大家也不會大聲爭執。黃繼揚和劉佳幾乎同時說道:“彼此間說過最狠的話大概就是:‘如果這段不用這個,將是這張專輯的遺憾。’”
![]()
文雀有著自己的習慣,他們喜歡面對面交流:“今天你彈的東西給我刺激,我回應的東西才能有意思。”如果互相給不了刺激,就會卡住,直到某一天誰彈出一個想法,另一個人順著它變出新的東西,整首歌就順了。“每次這樣完成一首歌,都會覺得特別有意思。”
在文雀,有限的據理力爭和無限的隨心所欲,構成了樂隊創作的微妙平衡。
“生活給了我們什么樣的刺激,我們就會寫出什么樣的作品。”
——劉佳
他們的創作與生活相關。在十八年的積累中,他們早已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這種辨識度或許來自音色、段落,或是大小調的使用習慣,最終沉淀為屬于文雀的獨特標簽。
從2010年的《Sparrow First》到2012年的《彩虹山》,從2024年的《某》到近日剛剛上線的《兩語》,文雀的創作節奏平穩。他們穩步前進,不算高產,卻每一張都保持著高水準。
![]()
Vision by FSRM, Studio - Zhou Chen
新專輯《兩語》延續了文雀的標志性風格,也嘗試了一些不同的做法。例如先行曲《神游夜話》,最初版本是較為傳統的樂隊編排,但在完成其他曲目后重新審視時,大家又覺得不太滿意,于是決定換一種方式重新制作。
最終呈現的版本以兩把吉他、一把貝斯為主線。鼓的部分沒有采用真鼓,改用一臺電鼓,只保留簡單的節奏,并疊加了合成器與模塊音色;吉他方面,將其中一把電吉他換成了箱琴,彈法與音色隨之改變,編曲思路也與以往不同;貝斯則采用了低音弦與高音弦同時進行的分解和弦式彈法,區別于過去偏向樂隊感的演奏方式。整首歌更像是三位成員完成的一段小品,彼此之間有交流、有對話。
![]()
談及《神游夜話》發布時樂隊空降評論區的經歷,劉佳記得有人留言說“我也不知道跟你們說什么,你們能回復我嗎”,他回了一句“好的”。簡單兩個字既是對樂迷的回應,也透露出樂隊一貫的淡然與隨性。
這種不刻意、不煽情的趣味性,貫穿文雀的臺前幕后。臺上,他們用音樂說話;臺下,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與樂迷建立連接,一如他們的音樂本身:安靜、克制,卻自有溫度。
然而,在“押寶”哪首歌會更火這件事上,文雀樂隊發現,創作的投入與聽眾的反饋并不總是成正比。有時一首歌寫了百分之七八十甚至進棚錄完,預想發行后大家會喜歡,結果反響平平;而有時覺得自己不太在意的歌,反而反響特別好。
![]()
vision by:MVM design label_
去年,文雀也沒閑著,與山岡晃合作推出EP《A Letter Buried in Time》,并于北京草莓音樂節完成首演。這次跨界合作不僅拓寬了樂隊的創作邊界,也收獲了樂迷與業內人士的廣泛好評,成為文雀在音樂探索上又一次令人驚喜的嘗試。
截至目前,文雀已經發行八張EP、六首單曲、一張臺版專輯、一部MV、兩部巡演紀錄片,以及一個黑膠套盒。文雀的唱片一直賣得很好。2024年,CD和黑膠共計售出五千余張,實體唱片銷量在經紀公司摩登天空排名第三。
在流媒體主導的時代,文雀用實打實的銷量證明:好音樂始終有人愿意為它買單。
![]()
![]()
一直做下去
雪球才能越滾越大
黃繼揚將樂隊的成長軌跡比作“滾雪球”:剛開始演出時觀眾不多,但即便人少,也要認真對待創作,畢竟越不認真寫,現場就越沒人聽。第一次巡演沒人,第二年還要繼續演,堅持演下去,雪球才能滾起來。
然而,雪球要滾起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文雀常年奔波于各地巡演,身心消耗中,心累遠勝于身累。
航班延誤、設備突發故障、臨時四處租借器材……這些突發狀況帶來的焦慮遠比身體上的累更消耗精力。身體累了可以在火車上補覺,但心累會直接影響演出狀態:人一旦陷入疲憊,便很難在臺上調動情緒。對此,劉佳分享道:“有時會在演出前喝一瓶啤酒,逼著自己興奮起來。”
但是,巡演途中也不只有疲憊。令樂隊印象深刻的,是歌迷在簽售時親手遞來的手寫信,他們至今都好好收著。“2024年巡演時仍有這樣的信件,今年應該也會有。”以前的深圳站,還有歌迷送過蛋撻、馬卡龍等禮物,這些來自樂迷的心意,雖然微小,卻成為樂隊在奔波旅途中難得的暖心時刻。
文雀的巡演展現出“高強度、長戰線”的特點。2017年、2018年,樂隊巡演場次分別達到22場、23場;2019年至2022年,受外界環境影響,巡演場次有所回落;而2024年,他們重啟高強度行程,一路跨越40座城市(包括中國香港、中國臺灣、日本、馬來西亞),單場平均售票達448張。其中,北上廣等一線城市均為千人以上規模,9場演出實現全票種售罄,整輪巡演觀演人數達到16117人。
2024年巡演時,樂隊也收到了一些質疑的聲音,比如“聲音有問題”“只有一首帶小號的歌,為什么放PGM”。一路上,文雀始終聚焦這些問題,持續復盤、逐一優化調整。面對爭議,樂隊沒有刻意爭辯,只是默默將觀眾的反饋銘記于心、化為行動。
今年,在巡演票價維持上一輪標準不變的前提下,樂隊不僅正式加入小號手,還升級添置了燈光設備,用實打實的舞臺升級回應上一輪聽眾的期待。
![]()
Vision by FSRM, Studio - Zhou Chen
從本輪巡演的城市分布來看,以一線、新一線和二線城市為主,覆蓋了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杭州、成都、重慶等國內核心市場,同時兼顧蘇州、合肥、鄭州、長春、沈陽等具有潛力的二線城市。值得關注的是,巡演還設置了中國香港、中國臺北和泰國曼谷三站,可見樂隊的影響力仍在壯大。
提到文雀,一定會想起“文雀匯”。2017年至2019年,樂隊發起了“文雀匯”,希望“以有限的力量去推廣小眾音樂”,并成功在北京舉辦了三年。2020年原計劃升級為3000人場館落地深圳,后遺憾取消,此后三年每年也在努力爭取,但都因不可抗未能舉辦,自此文雀也沒有輕易啟動該項目。
![]()
樂隊告訴編輯部,這幾年其實一直想重啟“文雀匯”。去年在籌備新專輯的過程中,他們再次考慮重啟,但未能實現,于是希望今年能在合適的場地和時機下辦成。目前陣容方面,成員們心中已有一些欣賞的樂隊人選,但仍停留在想法階段,具體事宜要等巡演結束后再逐一溝通時間與檔期。
最后,當被問及想對2044年的文雀說些什么時,劉佳笑著算了一筆賬:“2026年我44,再加18是62,那還行。”黃繼揚則打趣道:“到時候得四個助理推四個輪椅。”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笑聲不斷。劉佳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話音剛落,黃繼揚輕聲說道:“祝文雀樂隊成立三十六周年快樂。”
這兩句看似隨意的答案,藏著十八年的分量,也藏著對下一個十八年的期許。
![]()
總結
文雀身上有一種難得的自省與清醒。雖然已經成立十八年,擁有扎實的專輯銷量與票房成績,但在談到“紅不紅”這個話題時,他們依然保持著審慎的距離感。黃繼揚說:“我們談不上紅。”劉佳立刻補上一句:“一點都不紅。”
這句“談不上紅”“一點都不紅”的對話,既是對外界標簽的淡然回應,也折射出樂隊一貫的處世態度:不追逐虛名,不迎合潮流,只是安靜地寫歌、巡演、生活。這種不緊不慢、不被流量裹挾的節奏,或許正是文雀能走得更遠的原因。
后搖這條路不算寬,但文雀走得足夠長。他們用十八年證明了一件事:堅持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眼下,樂隊的重心仍在巡演上,新專輯《兩語》的旅程剛剛開啟,“文雀匯”的火種也還埋在心底。十八年不是終點,雪球還在往前滾,下一站,仍在路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