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我在工地搬磚,午休時聽見兩個工程師用英語談圖紙
1995年的夏天,太陽毒得能把柏油路曬化。我剛二十出頭,在城里一個建筑工地當(dāng)小工,每天干的就是搬磚、扛水泥、推斗車。
一身破工裝,滿手老繭,臉上永遠(yuǎn)是灰和汗,混在一群民工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那時候工地條件差,中午休息就找個陰涼地兒,往地上一坐,啃兩個饅頭,喝幾口自帶的涼水,就算是午飯。累得眼皮都睜不開,可也不敢睡死,怕耽誤上工。
那天我靠在一堆鋼管旁歇著,迷迷糊糊剛要打盹,就聽見不遠(yuǎn)處有人說話。
是兩個工程師,戴著安全帽,手里捏著藍(lán)圖,站在樓角商量事情。
我本來沒在意,可仔細(xì)一聽,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他們說的不是普通話,是英語。
我一下子坐直了。
我那點文化,初中沒畢業(yè),英語只認(rèn)得ABC,可再聽不懂,也能聽出那是洋文。他們語速不快,一句一句對著圖紙,語氣很嚴(yán)肅,時不時指一下圖紙上的線條、數(shù)字。
我雖然看不懂圖紙,也聽不懂他們具體在說什么,但能聽出來:
他們在說,圖紙有問題。
我就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心里又好奇,又有點自卑。
同樣是在一個工地上,人家穿著干凈衣服,戴著眼鏡,靠腦子吃飯,用我聽不懂的語言,決定一棟樓怎么蓋;我靠一身力氣,汗流浹背,搬一塊磚才掙幾分錢。
那一刻,差距像一道鴻溝,橫在我眼前。
我沒敢上前,也沒敢打擾。
就那么默默地聽著,看著他們低頭在圖紙上寫寫畫畫。等他們走了,我還坐在原地,饅頭放在一邊,一口也吃不下了。
那天下午搬磚,我格外有勁,也格外沉默。
別人都在說笑,我腦子里一直反復(fù)回響那幾句聽不懂的英語,還有那張密密麻麻、我連看都看不懂的圖紙。
我突然特別恨自己,當(dāng)年為什么不多讀點書。
不是看不起搬磚,是不甘心一輩子只能搬磚。
從那天起,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收工后,別人去打牌、閑聊,我就撿別人扔的舊報紙、舊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不認(rèn)識的字,就記在煙盒紙上,找機會問識字的人。
后來我又?jǐn)€錢,買了本最便宜的字典,晚上在工棚里,就著昏黃的燈泡,一點點啃。
我知道,我不可能一下子變成工程師,也不可能馬上學(xué)會英語。
但我不想一輩子,只能站在遠(yuǎn)處,聽別人用我聽不懂的話,決定我干活的地方。
很多年過去了,我早就不在那個工地搬磚了。
日子慢慢好起來,也多少識了些字,懂了些道理,再也不是當(dāng)年那個連英語都聽不懂、只會埋頭出力的小民工。
可我一直記得1995年那個中午。
記得毒辣的太陽,冰涼的鋼管,啃了一半的硬饅頭,還有那兩個工程師流利的英語。
那一天,我沒聽懂他們說的一個單詞。
但我聽懂了人生最實在的一句話:
沒文化,真的只能賣力氣;有本事,才能活得有選擇。
當(dāng)年那陣聽不懂的英語,沒有嘲笑我,沒有看不起我,卻硬生生把我從混日子里叫醒了。
人這一輩子,總有那么一個瞬間,讓你突然想爭氣、想改變、想活得不一樣。
對我來說,那個瞬間,就是1995年,在工地的陰涼角落里,兩個工程師用英語討論圖紙的聲音。
那聲音,我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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