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他要離婚。
婆婆連夜趕來,張嘴罵的人卻是我。
"男人在外面玩玩怎么了?你把家守好就行了!"
前世我聽了這話,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死活不簽字。
結果他十年不交一分錢家用,我擺攤擺到胃癌晚期,五十三歲死在醫院。
我前腳剛斷氣,他后腳把蝶子接進了家門。
我兒子管那個女人叫媽,笑得比過年還開心。
"丑八怪總算死了,這個家終于清凈了。"
再睜眼,回到了鐘衛平跟我攤牌的那個夏天。
這次我沒哭。
我從抽屜里翻出可這次我什么都沒說。
他站了幾秒鐘,終究還是一摔門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響,震得墻上的掛歷都晃了一下。?
樓下很快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響,越來越遠。
我知道他去了哪兒。金百合的霓虹燈八點亮,他踩著點,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個家多待。
我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沒有開燈。
![]()
窗外是家屬區灰蒙蒙的樓群,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拖得老長。棉紡廠的大煙囪還在冒煙,空氣里有棉絮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味道我聞了十四年。
前世一直聞到死。
這一世,想聞聞錢的味道。
2
第二天一早,鐘衛平沒回來。
我預料到了。前世他也是這個套路——說完狠話就跑,過幾天再晃回來,等著我先低頭。
可這次沒人給他等了。
早上七點,我把曉宇送到學校門口。十歲的男孩背著書包跑進校門,頭都沒回一下。
我騎上自行車,直奔縣民政局。
民政局在老城區的那條街上,夾在糧站和照相館中間,門臉不大,里面一條昏暗的走廊。
"同志,我想咨詢一下協議離婚的手續。"
辦事窗口的大姐戴著老花鏡,抬頭看了我一眼。
"雙方自愿?"
"自愿。"
"那兩口子都到場,帶上戶口本和結婚證,填表簽字,當場就能辦。財產和孩子提前商量好,寫進協議里。"
"要是談不攏呢?"
"談不攏走法院,那就慢了,少說幾個月。"
我點了點頭,道了謝出來。
出了民政局,又去了一趟廠里。
棉紡廠工會有個管法律咨詢的退休干部,姓方,大家叫他方師傅。這人一輩子跟文件打交道,廠里幾起勞動仲裁都是他出的主意。
"方師傅,夫妻離婚,財產怎么算?"
方師傅推推老花鏡,"婚后共同財產,一人一半。房子、存款、大件家當,只要是婚后掙的買的,都算。"
"那一方有過錯呢?"
"有過錯那方可以少分。但得有證據。"
我心里有數了。
回到家,拿出鑰匙——鐘衛平那件掛在門后第三個釘子上的毛呢外套,內兜里永遠別著一串鑰匙。
十四年了,他沒換過一次藏東西的地方。
床底下那個鐵皮箱子打開,里面的東西跟我記憶里一模一樣。?
兩本存折。
工商銀行,一千八百。
農業銀行,六百二十。
一張房產證,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八五年廠里分的福利房,五十六平米,兩室一廳。
一沓零散的票據和收條。
最底下,有一張首飾店的收據。
金項鏈,一條。
一千二百元整。
日期:上個月十五號。
一千二百塊。D
我在棉紡廠干五個半月。
他買一根鏈子掛在別的女人脖子上。
我把收據放回原處。
拿出紙筆,把所有東西一一抄錄下來——金額、日期、存放位置,兩頁紙寫得密密實實。
然后鎖好箱子,掛回鑰匙,外套抻平。一絲褶皺都沒留。
下午去廠里上班的時候,孫鳳霞在車間門口堵住了我。
"梨秋!我聽說鐘衛平在外頭養女人了?家屬區的張嬸昨晚看見他摟著個年輕姑娘從旅社出來!"
消息傳得真快。
縣城就這么大,工商局的科員摟著歌廳小姐開房,夠全廠女工議論一整個月的。
"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你不去抓他?"
"抓了又怎么樣?"
孫鳳霞瞪大了眼。
"我打算離婚。"我說。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