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噠……”
這聲音聽起來,像來自一臺正在趕工的老式縫紉機。
但它也可以是一臺“寫字機器人”。
如果你在短視頻平臺上刷到過這樣的聲音,可能會看到一個有些魔幻的畫面:一個金屬機械臂,夾著一支普通的中性筆,正在攤開的本子上奮筆疾書。
因為加了倍速,筆尖移動的軌跡快得像是在抽搐。評論區里,成年人的遺憾與眼熱幾乎溢出屏幕。
“夢想的機器!”
“我等了你30年,現在才來,太晚了!”
“我畢業了,你發‘槍’了?”
![]()
顧名思義,“寫字機器人”,它能代替人在紙張上寫字、畫圖,是所有學生夢寐以求的“神器”。
“95后”男生張昊,是這把“槍”的制造者。從2018年在天貓入行算起,他已經賣出了十幾萬臺“寫字機器人”。
但他也定了個死規矩:“絕不賣給學生。”
不僅能寫教案,還能雕翻糖
![]()
如果不看那只會動的機械臂,張昊的“寫字機器人”,長得就像個微縮版的簡易機床。
它的核心是一套精密的軟硬件系統,硬件是由電機驅動的機械臂、底板和夾具,軟件則是安裝在電腦或手機里的控制程序。
將本子固定在底板上,給機械臂夾上一支筆,在軟件里導入你想寫的文檔,選擇字體,它就會開始替你干活。
“寫字機器人”最主要的買家,是那些被案頭工作淹沒的成年人。其中占比最高的,是需要寫教案的教師,和每天要寫施工日志的工地施工員。
![]()
很多地方的教育工作者,都有手寫教案的硬性要求,尤其是新入職的青年教師。面對動輒幾千、上萬字的手寫任務,這臺每分鐘能寫130—140個字的機器,成了將老師們從案牘勞形中解救出來的“物理外掛”。
但如果你以為它只能用來寫字,那就太小看中國人的腦洞了。這臺機器的應用邊界,完全取決于機械臂上夾的是什么。
如果夾上畫筆,它就能完整地復刻畫作。
![]()
換成工程繪圖筆,它還能畫出復雜的工程圖。
夾上一把電動雕刻筆,它甚至能被送到烘焙師手上,去執行精細的翻糖雕刻。
換回普通的寫字筆,它還能幫人寫請帖。
![]()
最離譜的是,有人找張昊定制機器,然后在底板上放個手機,機械臂上夾一根電容觸控筆,它就成了一個不知疲倦的“物理代練”,在游戲里沒日沒夜地跑圖。
“別人做不好,那就自己做”
![]()
2018年,張昊在國外第一次看到了這種“寫字機器人”的原型,它是一種用于工程繪圖的大型設備,“像一張辦公桌那么大”。
從小在浙江出生長大的他,本能地去淘寶搜索“寫字機”“抄寫機”等關鍵詞,結果發現了一個空白市場,“根本沒人賣”。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機會。最開始,他找到了浙江的一家供應商,拿貨做分銷。十字型的簡陋支架,用著便宜的材料,本子只能平鋪在桌面上,且沒有任何固定它的零件。
![]()
最早的寫字機器人(圖源網絡)
“如果是寫單頁的A4紙還行,但如果要用本子,寫左邊的時候右邊就會翹起來。因為本子有中縫壓痕,沒法弄平整。”張昊回憶,那時候的機器用的是舵機,不論是寫字速度還是字體還原度都不行。客戶體驗感不好,就會退貨。
“最開始有點像智商稅產品。”他直言。但即便是這樣不成熟的產品,依然陸續有人下單。
既然別人做不好,那就自己做。2019年初,張昊拉上懂技術的同學,正式開啟了“寫字機器人”的自研之路。
但這是一條沒有成功經驗可以參考的黑燈瞎火之路。
一開始,兩個年輕人只能在100多平方米的小作坊里,從里到外一點點設計圖紙,摳細節,讓他們想象中的“寫字機器人”一點點成形。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本子放不平”這個難題。
他們重新設計了底板模具,在底板正中央挖了一道凹槽。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設計,剛好能卡住本子的中縫,讓本子在攤開時保持水平。
兩三個月后,第一款自研機型面世,體積大幅縮小,寫字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他們給品牌取名“廣庫”,并上線了天貓店,很快就打開了銷路。
更像人寫的字
![]()
一臺小小的“寫字機器人”看似簡易,但其中的門道有很多。
買家在意的是它寫的字“假不假”,張昊與合伙人這些年便一門心思地讓它“更有人味兒”。
![]()
比如,從一支筆下手。
“廣庫”最初使用的是市面上普及率很高的小米“巨能寫”中性筆。但團隊在測試中發現,機械臂夾著這種筆,寫出來的字比較生硬。
人手是柔軟且靈活的,寫字時會有自然的提按緩沖。但機械臂是死板的,硬質的筆芯直接懟在紙上,寫出來的字不夠流暢,會出現很多齒痕。
怎么讓機器擁有“手感”?
那就給筆加一個彈簧。如今,在“廣庫”的工廠里,有一位阿姨每天只做一件事,把一根根筆芯剪短,然后在筆筒里裝上彈簧。讓機器寫字時有了彈性,字體更順滑。
這些年一路走來,全是這種“死磕”出來的笨功夫。
為了防止小孩子誤觸受傷,他們在新款機器的筆控臺上裝了電機防護罩,然后內置減震器,同時減輕整體筆控臺的重量,讓機械臂能更加輕松地挪動筆桿。在動態升降設備的配合下,筆尖像是被人握在手上一樣活動自如。
![]()
為了解決寫字速度快了會有鋸齒的問題,他們拋棄了傳統的四個電機、X軸和Y軸無法同步的舊系統,采用三個電機加光軸組合的新系統,讓XY軸同步工作。
這些年,他們的機器體積越縮越小,凹槽也早就被取消,換成能夾住本子的夾子,以及能將紙張吸附在鐵制底板上的吸鐵石。
“我們最早只有兩個人,現在工廠有2000多平方米,團隊也有了幾十人。”張昊說。在天貓上,“廣庫”將“寫字機器人”類目帶了出來,做到了行業第一,甚至把貨賣到了西藏的工程局、新疆的電腦城以及海外市場。
奪回時間
![]()
早期的“寫字機器人”,軟件系統里只有十幾種字體,要么是死板的印刷體,要么是幾個特定人的手寫體。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尷尬的局面:客戶買回去一寫,就發現字跡與自己的需求不符。
很多人拿到機器后,第一反應不是贊嘆,而是發愁:“這字寫得比我本人的好看太多了,庫里有沒有丑一點的字體?”
于是,這些年,“廣庫”的“字庫”里積累了七八千種字體,其中有不少歪七扭八的字體。這些都是成千上萬個真實客戶自己錄進去的,有的像蟹爬,有的帶著特有的連筆習慣。字庫越龐大,能精準匹配到“本人字跡”的可能性就越高。
![]()
但這還只是第一步。即便字體像了,如果一篇文章里出現幾十個“我”字,而這幾十個“我”都長得一模一樣,那依然逃不過“機械感”的審判。
為了消滅這種機械感,系統里多出了一個“字體誤差”和“變形程度”功能,用戶可以手動調節同一個字的變形程度。
說白了,就是給機器注入一點“帕金森”屬性。
而且,系統允許用戶同時選中多個不同的手寫字體。當機器開始寫一篇千字文時,它會針對同一個字,進行不同字體的混搭組合。
![]()
于是,紙面上的字跡開始有了人類特有的疲憊感和隨意感,忽大忽小,忽寬忽窄。在這些細節的堆疊下,它不再是一個冷冰冰的機械臂,更像是一個因趕工而逐漸暴躁的“賽博打工人”。
在“廣庫”的短視頻賬號里,有過不少幾十萬點贊的爆款視頻。這些仿佛有了情緒的“機械臂”,“唰唰唰”地瘋狂輸出,快速填滿一頁紙的視覺快感,極其解壓。
對于很多人來說,這東西簡直就是用來逃避作業和罰抄的“神器”。
但如果一個學生拿著生活費來天貓店求購,他會遭到無情的“勸退”。
“很多人上來就問,能不能幫忙寫作業,這種我們堅決不賣。”張昊跟每個客服強調。如果有學生假裝成年人,買了一臺回去,也需要技術人員幫忙調試,很容易發現其學生身份。
守住底線之外,他還得守住牌桌。當同行還在拼縫隙利潤時,他已經在思考如何將軟件做得像現代主流APP一樣簡易,如何拓展海外市場,以及如何在無紙化辦公趨勢下,為產品尋找新的延伸方向。
這八年,張昊賣出了十萬多臺“寫字機器人”。它用堅硬的手臂,模仿真實的人味兒,復刻著那種略顯潦草的、帶著人類溫度的筆跡,也切實地幫一些人奪回了一點時間。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