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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在淳化吃饸饹,是在一個飄雪的冬日。
老板娘端上一碗,紅亮的油湯里臥著一團柔韌的面條。“趁熱吃。”她說。我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湯裹著辣香直沖喉頭;挑起一筷子面,入口筋道,嚼著柔韌。
“怎么樣?”她問。
我只說出“好吃”二字。她笑了:“我們淳化人管這個叫——筋、柔、光、煎、稀、汪、鮮、辣、香。”
九個字,像一首短詩,把一碗面的秘密都說盡了。后來我才知道,這九個字是一群人用一生守護的信仰。羅兆彪和他的“蕎花郎”,正是其中之一。
九字之始
“九字訣”沒有確切的誕生年代。它是淳化人代代相傳的“味覺密碼”,是千百年來無數(shù)雙手在饸饹床子上壓制、無數(shù)張嘴在湯碗前品味后沉淀的智慧。三個字說面,三個字說湯,三個字說味,像一首三行詩。
2008年,它隨非遺名錄正式走進公眾視野。羅兆彪常說:“九字訣不是掛在墻上的口號,是做進每一碗饸饹里的良心。”
面之三字:筋、柔、光
筋,是牙齒咬下時的那一瞬回彈。蕎麥本是粗糧,但淳化先人用蕎麥與小麥的黃金配比,借饸饹床子壓制成型,讓面條帶著倔強的韌性。柔,是舌尖觸碰時的細膩溫柔,不粗糙,不扎口。光,是面條滑過喉嚨時的順暢,像新雪初霽后的田野。
為了守住這三個字,羅兆彪引進真空和面機,反復試驗配比。每一批產(chǎn)品出廠前,他都要親自試吃——那一口下去的回彈、柔軟、順滑,是他檢驗品質(zhì)的標準。
湯之三字:煎、稀、汪
煎,是陜西方言里的“滾燙”。一碗不燙的饸饹,沒有靈魂。稀,是湯多面少——饸饹的精髓不在吃飽,而在喝湯。汪,是油潑辣子的紅油,像一層薄被蓋住湯的溫度,鎖住所有香氣。
為了讓“煎稀汪”走出淳化,羅兆彪建起了2000平方米的湯頭料包廠房。他說:“我要讓在外地的淳化人,打開一包‘蕎花郎’,也能吃到家鄉(xiāng)的味道。”
味之三字:鮮、辣、香
鮮,是骨頭文火慢燉后的醇厚。辣,是秦椒的香辣,不燒心、不刺喉。香,是蕎麥的谷物香、湯的鮮香、辣子的焦香、蒜泥的辛香、香菜韭菜的清香——五香交融。
九字歸一
我在淳化鄉(xiāng)間吃過一次饸饹,村里老人過壽。大鐵鍋架在院子里,全村人圍坐一起。老人說:“這九個字,我爹教我的,我教給我兒子,我兒子再教給他兒子。”
那一刻我明白——九字訣不是什么文人總結(jié),而是這碗面存在兩千多年后自然生長出的語言。
如今,“蕎花郎”已遠銷日本、韓國和東南亞。2025年6月,它亮相白俄羅斯農(nóng)業(yè)國際展。一位當?shù)貙W者品嘗后說:“這碗面里有故事。”羅兆彪笑了:“是啊,兩千年的故事,九個字的故事,還有我自己的故事。”
九個字,一碗面,千年味,一個人。
“蕎花郎”,正是這九個字在新時代里最深情的一聲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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