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政治哲學家揚-維爾納·穆勒：皮特·赫格塞斯正在宣揚虛無主義的死亡崇拜

Pete Hegseth is promoting a nihilist cult of death

特朗普政府正為暴力而擁抱暴力

——揚-維爾納·穆勒（Jan-Werner Mueller），德國政治哲學家和政治思想史學家，現任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教授，政治思想史項目創始主任。

圖源：凱文·拉馬克/路透社

特朗普內閣成員的入選，似乎并非因其對暴力的譴責，反而恰恰是因為他們對暴力的推崇。

皮特·赫格塞斯此前主要以其衣冠楚楚的電視主持人形象為人所知，并樂于為戰爭罪行辯護。剛被特朗普提名的國土安全部長馬克韋恩·穆林顯然仍對自己在參議院聽證會上挑戰證人進行斗毆一事感到自豪，他還拒絕為"理解"對同僚參議員蘭德·保羅的襲擊而道歉。

從未有一屆政府像當前白宮宣傳機器那樣，如此公開地美化赤裸裸的殺戮——其發布的關于伊朗戰爭及小型船只被摧毀的低俗虐殺視頻便是明證。

與20世紀的法西斯主義不同，如今并無意宣揚或象征性地獎賞自我犧牲——有的只是電子游戲式的遠程殺戮。

其正當性并非來自戰略目標，而是源于看似無法控制的情緒（"狂怒"與復仇的渴望 ）。這一切還伴隨著對將違反基本戰爭法則的公開承認 。

與赫格塞斯在電視上陳詞濫調所營造的幻想世界不同，真正擁有悠久榮譽準則的士兵，不會在敵人倒下時再補上一拳。

特朗普從未掩飾其渴望支配他人的欲望，以及為此不惜讓追隨者訴諸暴力的意愿——從煽動集會上的肢體沖突，到赦免甚至最殘暴的1月6日國會騷亂參與者。

在特朗普首個任期內，一個"成年人軸心"團體大體抑制了他最危險的沖動。

但在委內瑞拉"特別行動"之后，當意識到乘坐小艇的人員可被隨意射殺而不受追責時，赫格塞思乃至盧比奧似乎都沉醉于一種幻想——特種軍事行動既能速戰速決又無需美軍傷亡，還能制造精彩的電視畫面。

特朗普對視覺形象和道具的執念（例如在電視上展示一疊文件就意味著真正剝離了商業資產，或確實擁有完善的醫保計劃）現已滲透至整個執政團隊。

特朗普本人似乎將全球"斬首"行動視為《飛黃騰達》綜藝秀的軍事升級版——仿佛他有權罷黜他國領導人，甚至有權決定遭綁架或暗殺者的繼任人選。

從歷史上看，有一種意識形態將暴力美化作為其宣傳的核心。

"死亡萬歲"曾是法西斯口號；墨索里尼的運動始于退伍軍人，并將其譽為"塹壕貴族"——即在戰壕中經受戰斗洗禮而堅韌不拔的精英階層。

為戰爭死者修建的巨型骨灰安置所——有些容納多達十萬陣亡士兵的遺骸——旨在激勵未來的犧牲；納粹則向青年灌輸"我們生而為德國赴死"之類的口號。

赫格塞思及其同僚似乎也在宣揚一種最終走向虛無主義的死亡崇拜。

但這種崇拜所頌揚的，是通過在數千英里外按下按鈕進行殺戮；與此同時，美國自身的陣亡者卻遭受侮辱——特朗普曾利用陣亡士兵遺骸歸國儀式展示其"讓美國再次偉大"周邊商品，并以戰爭受害者名義進行籌款。

“他不配當總統”：美國前交通部長批特朗普通過“陣亡士兵”籌集競選資金

與此同時，赫格塞斯忠實奉行其主子追求全面支配與毀滅的意志，在電視直播中公然預告未來的戰爭罪行（" 格殺勿論 "），并煽動無端暴行：" 我們就是要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 "。

這種對"殺傷力"的病態執著，正體現了其戰爭觀的轉向——戰爭被理解為施加最大限度的破壞與痛苦（而非達成戰略目標，當然本屆政府也完全無力闡明任何戰略目標）。

戰爭的現實本身逐漸淡出視野，因為媒體信息流中充斥著無窮無盡的娛樂化影像與空洞言論。

赫格塞斯尤其熱衷于使用可笑至極的夸張言辭和頭韻手法（例如" 要戰士，不要覺醒者 "），其言論似乎除了陳詞濫調（如" 不可摧毀的意志 "）便是違背憲法第一修正案禁止確立國教原則的基督教民族主義片段。

他甚至將" 以耶穌之名屈膝為軍隊祈禱 "作為檢驗愛國主義的試金石。

《紐約時報》：“神授武力”，赫格塞斯用“上帝旨意”為軍事行動賦權

重點并非將二人等同，但人們不禁想起漢娜·阿倫特在其極具爭議的 《艾希曼審判》專著中如何描述那位納粹官僚：一個完全喪失思考能力、只會不斷制造空洞辭藻洪流的人。

這一切是否會有助于使一場非法戰爭合法化？

赫格塞斯還在五角大樓內部構建了一個幻想世界：這里沒有提出尖銳問題、給出真實答案的新聞發布會，只有"戰爭部長"（一個幻想中的頭銜，因為國會尚未授權更改該部門名稱）溫和的問答往來。

即便與現實之間多了一層隔閡，赫格塞斯仍堅稱媒體對美國打擊伊朗的行動報道不夠正面。

正如許多"讓美國再次偉大"陣營的男性為彰顯男子氣概而上演幼稚鬧劇那般，其脆弱的自我似乎始終無法直面這場被輕率引發的現實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