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者要求評論總統的不實言論時,唐納德·特朗普的白宮發言人有一套慣用的兩步式回應法。
首先,他們會說:“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
他們會為某個相關的論點辯護,但這個論點并非特朗普實際提出的內容。
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內,其通訊團隊已反復使用這套“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模板。即便是回應他那些最明顯不準確的聲明時也是如此。
例如,去年九月,事實核查機構就特朗普關于美國“沒有通貨膨脹”的錯誤聲明向白宮提出詢問。發言人庫什·德賽回復稱:“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喬·拜登那場令人衰弱的通脹危機已經結束。自特朗普總統就職以來,通脹率一直保持在2.3%的低位且年化趨勢穩定,美國工人的實際工資有所上漲。”
值得注意的是,在德賽這番“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的回復中,完全沒有試圖證明特朗普“沒有通貨膨脹”的說法確實正確。事實上,德賽關于通脹率是“低位且穩定的2.3%年化率”的斷言,本身就與特朗普聲稱通脹已不存在的說法相矛盾。
自特朗普第二次就職以來,白宮就各種議題向記者發出了類似缺乏說服力的“特朗普是正確的”回復。這些議題五花八門,包括他關于自己平息了多少場戰爭的不實說法、關于美軍每次對涉嫌販毒船只的襲擊能拯救25000名美國人生命的不實說法、關于民主黨去年秋天試圖為無證移民爭取1.5萬億美元醫療保健資金的不實說法、關于拜登允許韓國停止支付部分駐韓美軍費用的不實說法,以及關于他正在以數學上不可能實現的1000%或更多幅度降低處方藥價格的不實說法。
上周,白宮在伊朗戰爭問題上再次使用了這一套路。
美媒就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的言論提出詢問,特朗普聲稱媒體機構散布顯示美國航空母艦起火的虛假視頻,并應被指控“叛國罪”。當被問及是哪些媒體散播了這些視頻時,發言人安娜·凱利的回復開頭便是:“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全球新聞機構迅速放大了關于‘林肯’號航母的虛假說法。”凱利作為所謂證據提供的三個例子,全都指向外國新聞機構——一家以色列的、一家沙特的和一家土耳其的——這些媒體引用了關于擊中“林肯”號的無稽之談;這些機構不可能犯下針對美國的“叛國罪”,因為它們并不效忠美國,而且所舉的例子中沒有一個包含虛假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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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總統明顯錯誤的事情堅稱其正確,這對于任何其他白宮(包括特朗普自己的第一屆政府)而言,都是一種極不尋常的溝通策略。
每一屆白宮的通訊團隊都試圖為其所服務的總統的謊言進行盡可能有利的粉飾。然而在拜登任內,助手們往往要求匿名回應不實言論,然后聲稱拜登只是說錯了話,所涉不準確之處無關緊要,或者存在更廣泛的背景值得考慮。他們不會在記錄在案的情況下,公然宣稱明顯錯誤的拜登是正確的。
特朗普第一屆任期內的通訊助手們,則傾向于直接忽略媒體關于特朗普謊言的詢問,因為他們知道這些謊言無法令人信服地辯護。
那么,為什么他第二任期的助手們會習慣性地在特朗普明顯不正確的情況下,仍署上自己的名字發表“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這類言論呢?今年三月初,當我們向白宮尋求解釋時,德賽回復道:“特朗普總統在所有事情上都是正確的,媒體難以接受這一點。可悲!”
很有趣。但我們有更合理的推測。
特朗普的第二任期政府由忠誠者組成,他們愿意冒著在主流媒體中聲譽受損的風險,為他站上岌岌可危的立場。特朗普要求公開的贊揚和忠誠。總統永不退縮、永不認錯的信條滲透在這屆白宮中。而且,鑒于總統本人在今年一月還公開宣稱“特朗普在所有事情上都是正確的”,他身邊的人自然覺得,即使在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上承認他錯了,也絕非自由之舉。
“他們知道他期望一個強有力的公關團隊,而這個團隊除了贊美他什么都不做,”斯蒂芬妮·格里沙姆說。她曾在2019年和2020年擔任特朗普的白宮通訊主任和新聞秘書,后來成為他的尖銳批評者。
格里沙姆表示,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內,大多數通訊助手“都害怕回復”評論請求,“除非他們確信他會對此滿意”,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他看到一段不符合他心意的引述,“后果會很嚴重”。她說,第二任期的團隊似乎吸取了教訓,“即如果你要回復,最好是對他的全力辯護,并且總是說他是對的。”
“這樣更容易走進橢圓形辦公室為此辯護,并把責任歸咎于媒體歪曲事實,”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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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就成了標準回應。僅在2026年的頭三個月,白宮就已經發出了多份此類評論。
今年一月,特朗普兩次推廣一段社交媒體視頻,該視頻謊稱沃爾瑪正在加州關閉250多家門店(事實并非如此),原因是這個由民主黨管理的州將最低工資提高到每小時22美元(實際是16.90美元)。當媒體就此向白宮尋求評論時,德賽的回復開頭是:“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然后,德賽并未提供絲毫證據來證明特朗普所推廣的關于沃爾瑪的說法確實正確,而是轉向一個更寬泛的論斷,稱加州民主黨人已經迫使許多居民和企業離開了該州。
二月初,媒體向白宮求證,特朗普聲稱洛杉磯警察局局長吉姆·麥克唐納曾表示,如果不是特朗普在2025年的移民抗議活動中動員了國民警衛隊和海軍陸戰隊,他的警察部隊就會失去對城市的控制,該市也將無法舉辦2028年夏季奧運會。白宮能否提供任何佐證?
發言人阿比蓋爾·杰克遜的回復開頭是:“特朗普總統是正確的:如果沒有特朗普政府在洛杉磯的努力,這座城市本會被暴力騷亂者占領,他們將繼續造成嚴重破壞。”
可以預見的是,她的回復中沒有包含任何證據證明特朗普所說麥克唐納曾發表那些言論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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