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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是被精心呵護的“后花園”,還是有生命力、有造血能力、真正融入城市日常的“會客廳”?
“逛深圳的公園,像進了寺廟,清心寡欲,除了散步不敢有別的心思。”
周末,如果你想在深圳灣公園找家像樣的咖啡館談點事,大概率會失望而歸;如果你在大沙河長廊騎行十公里,除了應急的麥當勞甜品站和直飲水龍頭,你很難找到一個心甘情愿坐下來花錢的地方。
“目前深圳的公園,只保證你渴不死、餓不死”。這些調侃,精準戳中了深圳公園的痛點:有數量有質量,但配套嚴重滯后。
是“千園之城”又是“搞錢之都”,為什么深圳這些公園里,沒能生長出一套有系統、有品質、相匹配的商業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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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雖多,但遠遠“不夠”
沒有人能逛得完深圳的公園。
截至2024年底,深圳公園總數已達到1320個,按每個公園平均逛一天計算,需要三年半才能全部走完。
按規劃,到2035年總數將達到1500個以上,人均公園面積達到28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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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至2024年底,深圳公園總數已達到1320個
從1990年只有5個公園,到如今超過千園,深圳用三十年時間完成了公園數量的指數級增長。更值得稱道的是,這些公園不僅建得多,更建得好——深圳是全國第一個實現“公園無圍墻”的城市,也是最早將綠道、碧道與公園系統串聯的城市。
這些沒有大門的公園,早已成為城市肌理的一部分,是這座城市開放、包容精神的物理投射。當你走在福田中心區的屋頂連廊,或是在大沙河生態長廊的棧道上騎行,很難不感慨這座城市的慷慨。
然而,數量并不能掩蓋公園內容與配套的貧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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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斷增加的深圳公園
以深圳灣公園為例,客流量最高峰時一天可達35萬人次,但十幾公里海岸線上,長期以來能提供的服務僅限于幾臺售貨機和節假日排長隊的快餐車。
有市民在網上發帖吐槽:“想在公園約朋友喝杯咖啡,找了一圈只有自助販賣機里的罐裝雀巢。”跟帖區一片共鳴:“深圳公園的標配是三件套:跑道、草坪、自動售貨機。”目前深圳公園的配套,基本停留在“應急”層面,只能解決“渴不死、餓不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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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灣公園
當年輕人需要社交空間、家庭需要親子場所、外來旅客需要體驗式消費場景時,公園本應是最理想的載體。但因為沒有商業內容,大量公園入夜后就淪為“景觀暗區”。
這種“清心寡欲”式的公園體驗,本質上是對優質公共空間的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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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大面積公園逛起來也是”清心寡欲“的
“公園雖多,但遠遠不夠”,這個“不夠”,不是數量的不夠,而是內容的匱乏。尤其這些黃金地段公園,本該就承載的、與深圳城市相匹配的豐富生活方式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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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商業,創造新的目的地
為什么公園不能有商業?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背后藏著復雜的觀念變遷。
長期以來,公園被視為純粹的公共產品,商業被當作公園的“敵人”。管理者擔心商業擠占公共空間,市民警惕資本侵蝕公益屬性。
今年初,深圳灣公園新開放的“公園BOX”項目就曾引發爭議——12個輕餐飲與文創盒子植入草坪,因“不消費不能入座”立刻被輿論推上風口浪尖,公園管理部門第一時間介入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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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灣公園“公園BOX”
這起爭議清晰地折射出公眾和管理者的敏感神經。但是,粗算筆賬就知道,深圳那么多公園,運營成本有多高。
拿深圳灣公園為例,2024年公園年度維護費用(日常管養費用+專項維修費用),總計約3000-3500萬元,主要由財政承擔。公園年度商業營收(場地租賃+停車場收費+文化活動收入)總計約200-250萬元,不到運營費用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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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公園維護都是一筆大開支
這還只是一個深圳灣公園,深圳一千多個公園長期保持“清心寡欲”,財政承壓可想而知有多大。
其實,經常拿來做對比的紐約中央公園,也經歷過類似的探索。建于19世紀70年代的紐約中央公園,一百多年來一直依靠紐約市政府撥款度日。上世紀70年代經濟大蕭條,使得紐約市政公司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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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中央公園不只是公共品,更可以創收
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紐約中央公園通過制度轉型,逐步突破了城市公園“純公共品”的固有思維。以2023財年為例,整個紐約中央公園實現運營收入已經突破8.5億美元。其中商業運營收入占到30%左右,社會捐贈收入占到了一半以上。
紐約中央公園的商業運營收入非常多元化,包括影視拍攝許可、場地租賃和特許經營等,據說當年拍《復仇者聯盟》,單日片方需支付12萬美元的場地使用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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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中央公園周邊美食被許多網友喜愛
所以,公園與商業的結合,不是把商場搬進公園,也不是簡單讓大家在公園里買買買,而是讓商業和文化成為公園生態的組成。通過這些商業與社會力量的介入,讓公園轉向"共治共享"。
更重要的是,它們可以塑造不一樣的生活界面。公園不再只是"走、騎、游",而是成為重要的都會生活場域,自然、商業、文化和藝術,在這里有機融合,新的文旅目的地也隨即開啟。
從這個角度看,深圳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2025年5月1日實施的《深圳經濟特區公園條例》給出了制度框架。條例不僅允許綜合公園和專類公園通過競爭方式選擇經營者提供配套服務,還特別提及"建立健全主體多元、方式多樣的公眾參與機制,推動公園共建共治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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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的公園商業綜合體
這意味著,公園引入商業不再是“打擦邊球”的試探,而是有法可依的規范操作。
雖然政策的閘門已經打開,但觀念的藩籬還在。尤其當土地財政退潮,當公園管養經費持續承壓,“公園+商業”不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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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河的“遺憾”
在深圳所有公園中,最讓人惋惜的或許是大沙河生態長廊。
這條從長嶺陂水庫一直延伸到深圳灣的“城市項鏈”,全長13.7公里,串聯起西麗湖、大學城、高新區、深圳灣,沿途綠樹成蔭、水清岸綠。你可以從大學城的學術氛圍騎進科技園的商務區,再一路滑向海風拂面的深圳灣公園。
這種“從山到海”的連續體驗,放在全球任何一個大城市都堪稱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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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沙河生態長廊,漂亮但只能騎行
如果你在傍晚時分沿著大沙河騎行,從長嶺陂一路向南到深圳灣,會經過白鷺翩躚的濕地、充滿活力的濱水廣場…開闊與美好,足以讓人對這座城市生出無限好感。
但問題也恰恰在這里:這么好的空間,除了跑步、騎行、發呆,還能做什么?
不妨看看真正的塞納河是怎么做的。巴黎塞納河右岸是政治經濟中心,香榭麗舍大街與盧浮宮,形成高端商業街區;左岸則以咖啡館、書店、畫廊著稱,代表著精英人文。左岸的咖啡館里,可能坐過海明威、薩特、波伏娃。右岸有錢,左岸有文化,兩者共同構成了巴黎城市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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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塞納河漂亮且有完善的商業群
再看更近的參照系——北京亮馬河。這條曾經的“臭水溝”,如今已成為集生態、文化、旅游、消費于一體的“北京塞納河”。截至2023年底,亮馬河沿岸商業收入已高達40億元,近兩年周邊總客流量增長14%,吸引了超400家品牌入駐,商業活躍度顯著提升,周邊高端商務公寓及酒店出租率提升10個百分點。
反觀大沙河,無論從自然稟賦還是區位條件看,都不遜于亮馬河,甚至更優。但在多元化運營的道路上,大沙河明顯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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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網友整理的亮馬河玩耍攻略
問題出在哪里?根源在于過去四十年深圳公園建設的底層邏輯:政府主導、財政撥款、部門管養。
更深的羈絆是觀念。長期以來,公園管理者的核心考核指標是“不出事”——不能有安全隱患,不能有衛生死角,不能有市民投訴。
在這種“防御型管理”思維下,引入商業意味著引入變量:商家經營會不會擾民?食品安全誰來監管?商業氛圍會不會破壞公園調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寧愿維持現狀,也不愿主動探索。
是時候放下這些包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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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 12.5 億打造的深圳大沙河
公園的公共屬性,不等于“什么都不能有”。相反,適度引入商業和社會力量,才能讓公園自我造血。這不是簡單的“管理放權”,也不是粗暴的“商業入侵”,而是建立多方共治的生態體系,重新定義公共空間的可持續基因。
更重要的是,讓公園“有內容、可持續”,才是對城市公共資源的最大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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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需要打造自己的“濱水經濟帶”
比起各種“盒子商業”,“千園之城”深圳更需要重新定義公園與商業、公園與社會共治共享的關系。
深圳需要重新審視,公園之于城市,究竟應該是一座被精心呵護的“后花園”,還是一個有生命力、有造血能力、真正融入城市日常的“會客廳”?
文|深圳客編輯部
圖片來自網絡
您的好友拍了拍
龔志淵
你如何看深圳公園的商業運營?
留言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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