濫用行政權力干預市場——老舊電梯更新改造中的“指定品牌”亂象必須喝止

《公平競爭審查條例》（國務院令第783號）明確禁止行政機關實施以下行為：

第八條第（三）項：不得“限定經營、購買或者使用特定經營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務”。政府主管部門指定本地某一家供應商的行為，正屬此類。

第九條第（三）項：不得“排斥、限制或者變相限制外地經營者參加本地政府采購、招標投標”。部分地方提出“由當地制造商承擔”的要求，直接構成對外地經營者的排斥。

第十一條：不得“強制或者變相強制經營者實施壟斷行為”。行政主管部門選定十家品牌的做法，實質上是為特定企業固化市場份額，限制其他經營者進入本地市場。

《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第五章明確禁止行政機關濫用行政權力，限定或者變相限定單位或者個人經營、購買、使用其指定的經營者提供的商品。

值得注意的是，常州市住建局2025年發布的《關于開展“陽光換梯行動”的通知》已明確禁止此類行為：“各級部門、單位及其工作人員必須嚴守紀律，不得以任何方式為業主指定或變相指定電梯品牌、施工單位、維保單位，不得設置任何歧視性、排他性限制條件。”

三

多維危害：公平受損、財政流失、居民被代表、腐敗風險

1 剝奪市場主體公平競爭權

目前，國內電梯經銷、安裝、維保相關企業有2萬余家，且以中小型企業為主。部分省、市無本土電梯制造企業或本土企業實力薄弱，直接指定品牌的做法，意味著當地相關中小服務企業被排除在項目之外；提出“當地制造商承接”的要求，也會將省內中小服務企業一并排除；指定唯一供應商的行為，更是直接形成市場壟斷。在扶持民營中小企業已成為國家明確政策的背景下，此類做法與國家政策導向背道而馳。

2 導致地方財政收入流失

對于制造能力薄弱的地區而言，選定的制造商基本為外省品牌，直接排除了當地企業的參與機會，相關稅收全部流向制造商所在地；指定本地某一家企業承接，則形成事實上的市場壟斷，地方財政難以從市場競爭中獲得相應收益。地方財政投入國債配套資金，卻無法取得對應的稅收回報。

3 架空居民主體作用

住建部、國家發改委、市場監管總局聯合發文明確要求：“充分發揮居民主體作用，做到更新改造及管理維護方案由業主集體表決、更新改造過程受業主監督、竣工驗收由業主共同參與、更新改造成效由業主評定。”直接指定電梯品牌，等同于剝奪居民的知情權、參與權和選擇權。以“居民不懂技術”為由指定品牌，實質上是行政權力對居民合法權利的越位行使，即便初衷是為了規避選擇風險，也不符合政策要求和法律規定。

4 影響國債資金使用效率

在補貼額度有限、居民不愿額外出資的情況下，指定高端品牌可能造成采購成本偏高而后續運維保障乏力的問題。有限的國債資金被品牌溢價消耗，后期設備維修費用隨之增加，最終加重居民的經濟負擔。這種“重采購、輕實效”的做法，與國家提高財政資金使用效率的要求相悖，即便出發點是為了選用優質產品，也因方式不當造成資金使用效率受損。

5 潛藏腐敗風險

行政機關直接指定供應商，繞開了公開招標、競爭性談判等法定采購程序。部分地區或許并非刻意謀利，卻因政策理解偏差、基層執行能力不足采取了此類操作方式，而這種“定向指定”的模式，極易引發社會對權力尋租、利益輸送的合理懷疑，其中指定唯一供應商的做法尤其值得警惕。在缺乏公開透明操作程序的情況下，如何保證指定過程的公正性？如何防止“指定”異化為“指定給關系戶”？這些問題，監管部門應當高度正視。

四

呼吁：糾正濫用權力，還市場以公平

《公平競爭審查條例》第二十二條規定，對違反規定的政策措施，任何單位和個人可以向市場監督管理部門舉報。第二十一條明確，市場監督管理部門核查發現存在違規情形的，應當督促起草單位限期整改。

老舊電梯更新改造是民生工程，更應是公平工程、法治工程。部分地區的相關做法，雖可能有加快推進、把控質量的初衷，但將國債資金用于指定交易和地方保護，既違反國家法律法規，也違背政策出臺的初衷，而其中潛藏的腐敗風險，更應當引起各方高度警惕。

長沙天心區湖光山色小區的做法值得借鑒——由街道、社區組織業主代表、物業、業委會共同參與，通過公開招投標確定施工單位。這才是依法依規、公開透明推進老舊電梯更新改造的正確路徑。

我們呼吁：

相關市場監管部門對部分地區的指定品牌行為開展調查，核實是否存在違反《公平競爭審查條例》的情形，并依法督促相關單位整改。

地方住建部門應轉變工作方式，參照常州“陽光換梯行動”的模式，從項目“指定者”轉變為工作“組織者”，針對基層執行中的能力短板加強指導，引導業主自主選擇不少于3個品牌進行比選，通過公開透明的程序保障市場公平競爭，既實現質量把控、效率提升的目標，又符合法律和政策要求。

紀檢監察機關對指定供應商過程中是否存在權力尋租、利益輸送等問題開展核查，及時回應社會的合理關切 。

所有參與老舊電梯更新改造工作的部門應當牢記：民生工程的“民”字，不僅意味著惠及民眾，更意味著尊重民眾的主體地位。部分地區即便出于便民利民的初衷，用行政命令替居民“做主”的方式，既不符合法律規定，也背離了政策初衷。而濫用行政權力背后可能存在的腐敗問題，更應當成為治理的重點。

公平競爭是市場經濟的靈魂，依法行政是法治政府的基本要求。在老舊電梯更新改造這一民生領域，絕不能讓因政策理解偏差、執行方式不當形成的違規做法，成為市場發展和民生保障的阻礙。

FAIRNESS

作者：不為不悅（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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