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拍15年 他用鏡頭為殲-10戰斗機“立傳”｜殲-10首飛28周年

封面新聞記者 鄒阿江 趙奕

“十號工程”

跟拍攝影師李勇

3月23日，殲-10戰斗機首飛成功28周年。彼時驚天一飛，直接拉開中國航空新時代。

用“十號工程”跟拍攝影師李勇的話說，他永遠無法忘記殲-10戰斗機從立項到研制試飛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這是我們國家第一款獨立自主設計研制的第三代戰斗機，是中國航空事業發展里程碑式的跨越。”

首飛紀念日前夕，李勇帶著一摞老照片在成都和記者見面，這次他要講述的就是那些老照片背后的故事。從1988年扛起相機跟拍“十號工程”到2003年，李勇用鏡頭為一架戰機立傳，也為一個時代存檔。在他留下的影像里，有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與計算，也有首飛成功后一群航空人的激動與相擁。

他說，十五年光陰，十余萬次快門，記錄的不僅是一代代航空人接力奮斗的壯闊征程，更是中國航空事業從追趕到并跑的偉大跨越。

01

不是“破背心”

是航空人的來時路

1986年，中國第三代戰機殲-10正式立項，代號“十號工程”。彼時，國內航空工業基礎薄弱，西方技術封鎖嚴密，這個關乎國防未來的藍圖，在西南一隅悄然鋪開。

1988年，李勇從成飛技工學校調入公司辦公室。雖然負責綜合事務，但他十分酷愛攝影。結婚后，他購買了一臺美能達300相機。

△李勇的攝影證

彼時，殲-10研制工作正在廠所緊鑼密鼓地展開。一次偶然的機會，李勇聽到了前輩的一句話，“干航空的，一生難遇一個重點型號，現在不拼，還待何時！”年輕的李勇聽到此話，內心久久不得平靜。一番思考后，他鼓起勇氣向領導提出申請，在工作之余去科研現場跟拍記錄，保證不耽誤本職工作。

從此，李勇的鏡頭再未離開過這個型號和它背后的那群航空人。

△為趕進度，大家在研制現場就餐

“基本上關于殲-10戰斗機，流傳最廣的照片都是我拍的。”李勇將這句話視為人生第一驕傲。在他鏡頭定格的數萬張畫面里，有工程師們爭論技術細節時的面紅耳赤，有兩位白發蒼蒼的老專家肩并肩守在殲-10旁的身影，更有首飛成功后，一群航空人追著首飛試飛員雷強爭相握手的激動瞬間。

但讓他印象最為深刻的還是那張破背心。

那是1997年的一個夏天，試飛站內悶熱如蒸籠，眾人為搶進度連續加班，飯食直接送到現場。李勇剛端起飯盒，就瞥見一個背影——一個工作人員穿著一件破洞背心正在打飯。“那件背心已經磨破了，汗漬斑斑，看到那個場景，我感觸很深，在黨的領導下，成飛人勒緊褲腰帶，一心干好殲-10。”想到這里，李勇立馬放下飯盒，對準背影按下快門。

△李勇所拍攝的《背影》

這張照片后來被命名為《背影》，成為殲-10研制史上最著名的影像之一。李勇始終不知主人公姓名，但他認為，這恰恰賦予了照片更深刻的象征意義：“它定格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代人以身報國的靈魂。”

02

打壞發動機

在挫折中奮起

說起“十號工程”，李勇既是記錄者，也是參與者。他的鏡頭不僅對準勝利的歡呼，更直面過“十號工程”的至暗時刻。

1997年，殲-10發動機首次地面試車。突然，一聲刺耳的巨響撕裂空氣——發動機竟然出現了故障！

△殲-10飛機原型機試車排故

“我一聽那聲音就知道壞事了。”李勇回憶，那一天的試車場氣氛緊張，在場的人各個面色沉重。現場專家組急切地想查看發動機葉片的情況，于是問拿著相機的李勇，“你能不能爬進去？”“聽從安排，我可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試車臺溫度還沒降，進氣道像一條被焊死的隧道。為了保護飛機，同時確保不掉落新的“多余物”，李勇和分隊長張波把衣服脫到只剩褲頭，兩人帶著相機艱難地爬進了發動機里，最終到達飛機內受損葉片位置，逐片拍攝。

在開展全面質量整頓的近三個月時間里，李勇幾乎一有時間就往現場跑。他回憶，當時公司總工程師、殲-10研制現場副總指揮薛熾壽正承受著巨大精神壓力，忍受著身體的不適，每天堅持在研制現場，全面落實各項措施；主管殲-10飛機的副總工程師許德帶著技術專家挑燈夜戰查圖紙、查零件、查部件，仔細檢查著每一個艙位和通道……

△殲-10研制現場的攻堅身影

最終，在第三次試車當日，火焰噴涌而出的瞬間，李勇按下快門。“熬更守夜這么久，看到尾噴口噴出藍色火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試車成功后，職工合影留念

03

一飛沖天

值了！

第三次試車的成功，為殲-10飛機首飛鋪平了道路。一個被期盼了太久的時刻，終于在1998年3月23日到來。

李勇緩緩翻開那本厚重的相冊。照片里，首席試飛員雷強被眾人圍住，那些平日不茍言笑的總師、工程師們，此刻緊緊擁抱在一起，有人用力拍打著彼此的背，有人側過臉悄悄抹去淚水。

另一張，首飛后雷強搭乘的考斯特被人群攔下，無數雙手從車窗伸入，只為與他短暫一握。“都是干了十幾年的人，從一張圖紙守到它上天。”李勇解釋著那個略顯“混亂”的場面，“那不是儀式，是本能。就像自己養大的孩子終于能跑了，你只想沖過去，摸摸他，確認這是真的。”

從“十號工程”立項算起，到這一刻，整整十二年；若從更早的技術探索計，中國航空人已等待了二十年。

△殲-10首飛現場

首飛成功，是一個句點，也是一個更漫長考驗的開始。歷經六年嚴苛的試驗、試飛與調整，殲-10正式列裝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儀式當天，李勇特意借來專業的反轉片，記錄下莊嚴一刻。“像看著自己的孩子參軍，”他說，“那種驕傲無法言喻。”

2009年，隨著殲-10定型、量產，一個時代仿佛悄然落下了帷幕。

△殲-10交付部隊

為了一型戰機，無數航空人奮斗、守望了二十年，而李勇伴隨“十號工程”十五年。李勇說，“一生能遇一個重點型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