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北京城市副中心報)
本報記者 張群琛 王戩
北京通州站地下一層,一場小型的文物展覽留住了旅客的匆匆腳步。展覽只有34件文物,但是展出文物均出土自北京通州站的施工現場,從漢代到清朝,貫穿中國歷史千余年,印證了通州兩千年的建城史。這是北京市首次在交通樞紐舉辦文物展覽,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推動“文旅商體展”破圈融合的創新舉措。
展覽名為“那年來通州—跨越千年的城市漫步”。細細品味,無限遐想。漢唐時期,這里叫路縣,是一座商賈云集、煙火鼎沸的小城;進入遼金元,此地始稱“通州”,漕運樞紐的地位開始顯現;而至明清,通州則成為運河北首、漕運重鎮,贏得“一京二衛三通州”的美譽。
本期探寶,咱們就一起搭乘北京通州站開出的時光列車,到各個朝代的通州“串個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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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唐來通州:古城初現世
時光列車第一站:漢唐通州。彼時,通州的名字還叫路縣,也與漕運沒什么關系,它只是遼闊疆域上的一座縣城。隨著考古發掘逐漸深入,出土發現讓世人眼前一亮。
展覽展出的34件文物中,大部分為秦漢至隋唐時期的文物,當中包含建筑構件、日常生活器具、生產工具、陪葬冥器等,說明千年前本地曾聚居有大量居民,發現的文物也均與該時期的百姓生活息息相關。
“快來看,這個文物上面還有銘文。”參觀者小小驚呼將記者吸引到西漢時期的“大吉”戳印文器底前。這是一件殘損的圓形陶制器底,中間陽刻有隸書“大吉”二字。一旁還擺放著諸多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文物,比如一對大小相當的陶釜。兩件文物均為侈口,筒狀深腹,腹壁斜直,器物外壁裝飾有豎向細繩紋。陶釜是漢代最核心的炊煮工具,通常與灶具配套使用,用于煮食肉類、稻谷等。兩件陶釜的出土表明西漢時期路縣故城居民的飲食生活較為成熟,“釜灶結合”的烹飪方式是當時家庭飲食的典型特征。
展覽展出的建筑構件也與路縣故城遺址博物館中的展品相互呼應。北京通州站施工時出土的西漢時期卷云紋瓦當頗為精美,兩片卷云紋鐫刻其上,中間用兩道豎線分隔。類似的文物在距離北京通州站1.5公里的路縣故城遺址也有出土。路縣故城遺址的發現將通州的建城史向前推進了兩千余年。遺址博物館的展廳內擺放著一件西漢時期“千秋萬歲”瓦當,與此次樞紐展出的卷云紋瓦當形狀大致相同。
透過兩件瓦當,我們可以一窺西漢時期路縣故城的盛況。瓦當是中國傳統建筑屋檐頂端的蓋頭瓦,具有保護建筑和裝飾屋面的作用。而漢代縣城中一般會包含衙署、倉庫、市場、馬廄等設施,北京通州站與路縣故城遺址中均出現了銘文或印花瓦當,說明漢代時期上述地區有可能存在官署等高等級建筑。路縣故城遺址博物館內還存有漢代的城墻遺址,可見遺址所在區域應為西漢時期路縣的官署所在地,而不遠處的北京通州站應是當時百姓的生活場所。
到了唐朝,此地從“路縣”變為“潞縣”,遺址中出土的艾演墓志印證了這一點。蘭陵人艾演曾擔任潞縣縣丞,墓志中詳細記載了他在潞縣的功績。同時墓志中“古潞城南一里平原”表明了墓葬與城址的位置關系,即以艾演墓發現的位置為起點向北是西漢路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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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金元來通州:潞城變通州
時光列車繼續前行,我們駛入遼金元時期的通州。遼太宗耶律德光升幽州為南京,使其成為遼代五京之一。遼代充分開發和利用通州的水陸交通資源,開始借助燕京附近的水道聯通漕運。此時的通州雖尚未成為漕運樞紐,卻為后續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
步入“那年來通州”展廳,兩塊模印青磚映入眼簾。它們出土自通州站的施工土層,磚面上模印著清晰的圖案:一塊印著剪刀,另一塊印著熨斗,尺寸相仿。剪刀與熨斗,在遼代喪葬文化中有著特殊的寓意。剪刀象征著對逝者生前生活的延續,也暗含驅邪護佑;熨斗則是熨燙衣物的生活用具,將它印在墓磚上,寄托著生者對逝者在另一個世界仍能享有舒適生活的祝愿。這兩塊粗糲的磚石,見證了遼代民間工匠的嫻熟技藝,也讓我們得以窺見千年前人們對身后世界的溫情想象。
從墓磚探尋通州歷史的話,我們還可以在路縣故城遺址博物館里找到類似史證。該館復原了一處遼代磚室墓,窗戶、柱子、斗拱等中國古代建筑元素一應俱全。當年,這座遼代磚室墓在發掘時,考古人員發現墓頂雖已坍塌,但墓室、墓道保存完好。一點點清理后,發現整座墓室的磚雕十分完整,正對墓道的是一處假門,周邊建筑構件精細考究,生動展現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狀態。
此外,在路縣故城遺址博物館,還有一座金代壁畫墓。通州多河富水,地下水位高,黏土質土壤本不利于壁畫保存,然而這座墓卻奇跡般地留存了下來。墓壁上,備馬圖、掌燈圖依次鋪展,一側還繪制著夫婦宴飲圖。畫中的男主人與常見的金代壁畫形象不同:他沒有正襟危坐,而是一條腿搭在椅子上,坐姿十分放松隨意。遺憾的是,這座墓中沒有出土墓志銘,這位坐姿瀟灑、有仆人備馬的墓主人究竟是誰,至今成謎,卻也讓我們一窺當年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人們的生活一瞬。
“通州”這個名字從何而來,我們從金代就能找到出處。金天德三年(公元1151年),金海陵王完顏亮鑒于潞縣物資轉運的樞紐地位,升潞縣為通州,取“漕運通濟”之義。在北京大運河博物館,有一塊金代石宗璧墓志銘,墓志中兩次提到“通州”:開頭的“通州鄉貢進士鄭肩撰”,介紹了撰寫者是一位名叫鄭肩的通州當地鄉貢進士;結尾的“大定十七年四月四日,葬于通州潞縣臺頭村之新塋”,則是“通州”二字第一次出現在歷史的文字記錄中。
金代的通州,已成為運河上的交通要道與物流集散地。公元1153年,完顏亮遷都燕京,稱“中都”,通州成為金中都城東部的重要門戶。下轄潞縣、三河縣兩縣,憑借水陸交通之便,通州亦成為金代造船練兵的重要基地。
元世祖忽必烈定都大都(北京)后,對隋唐大運河進行了“裁彎取直”,使運河水道從杭州一路北上直抵通州,奠定了京杭大運河的基本形態。元代同時大力發展海運,形成了“河海并行”的漕運格局,確保都城物資供應的穩定。后來通惠河的開通,使貨物、漕糧、文人墨客能夠直抵大都城,積水潭也成為當時大都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在“那年來通州”展廳內,有一幅《元大都城通惠河源流圖》,上面清晰可見通惠河的走向與布局,讓人不禁感嘆這項古代水利工程的卓越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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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來通州:漕運甲天下
本次時光列車的最后一站是明清時期的通州。“車門”一開,撲面而來的是運河上桅檣如林的壯闊景象,耳畔是纖夫的號子與碼頭的喧囂。“一京二衛三通州”響徹大江南北。
在展廳里,一個缸胎素面的明代雞腿瓶靜靜陳列。它小口、溜肩、腹部修長如雞腿,因而得名。這種形制的容器,本是遼金時期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典型貯藏器,用來盛放奶酒或清水。在遼墓的宴飲壁畫中,它們或插放在木架上,或下半部分直接埋入地下,用以降低溫度、保證液體質量。到了明代,這種器型仍在燒造,器身逐漸向中原的梅瓶靠攏,成為草原文明與農耕文明在通州這片土地上交融的見證。
旁邊擺放著一件清代的白釉罐。直口微侈,圓肩鼓腹,通高不過九厘米出頭。白胎細密,釉面瑩潤,口沿一周施著醬釉,內外壁白釉微微泛灰。它不是什么宮廷珍玩,只是一件尋常百姓家盛放調料、小件物品的實用器。敦厚穩重的模樣,仿佛剛從灶臺邊被主人隨手拿起,還帶著市井煙火的氣息。
明清時期的通州作為漕運重鎮、水路要沖,許多南方瓷器也在當時因運河而北上。在北京大運河博物館,清景德鎮窯青花御窯廠圖圓瓷板便是當時的代表之物。景德鎮御窯廠是明、清兩代宮廷瓷器的專門制造場所,明清時期御瓷運輸的主要方式是水運:景德鎮御瓷至饒州府河裝載,經鄱陽湖、長江,在揚州轉京杭大運河直達京師。這件瓷板采用青花料繪制景德鎮圖,畫面以景德鎮珠山御窯廠建筑群為中心,運用中國傳統繪畫的平遠法,將御窯廠及其以北的街市巧妙地濃縮在圓形畫面中。昌江上船只來往,運輸繁忙,泊岸桅桿林立,呈現出“舟帆日日蔽江來”的盛況。
跟隨運河北上而來具有代表性的,還有一件清乾隆款景德鎮窯外粉彩內青花鏤空花果紋六方套瓶。套瓶分內外兩層,內層青花,外層粉彩。瓶頸繪粉青地粉彩纏枝花卉及如意云頭裝飾帶,其他部分施紫金釉,上繪黑彩及金彩纏枝花卉。外層腹部六面各有一鏤空粉彩花果紋開光,繪靈芝、佛手、桃、枇杷等瑞果,鏤空處可見內層青花纏枝花卉。底書青花“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書款。套瓶為景德鎮督陶官唐英于乾隆八年創燒,制作工藝極為復雜,須多次施釉加彩入窯燒制而成。
從“大吉”戳印文器底,到卷云紋瓦當;從兩塊模印的遼代青磚,到一件游牧遺風的明代雞腿瓶;從金代墓志上首次出現的“通州”二字,到清代白釉罐上溫潤的釉光……一眼千年看通州:它因水而生,因漕而興,從一個小小縣城,成長為“漕運通濟”的天下要沖。
列車到站,車門緩緩打開。我們回到北京通州站的地下一層,這場小型文物展覽依舊在燈火通明中靜候著南來北往的旅客,講述腳下這片土地和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故事。本版攝影 常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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