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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回鍋肉里的母愛與鄉(xiāng)愁
文/曾廣洪
倘若有人問我最喜歡吃什么菜?我的回答是:非回鍋肉莫屬。
“你在半歲開葷時,用的就是回鍋肉。”母親曾告訴我。小時候,因缺吃少穿的緣故,在依稀的記憶中,饑餓總與我如影隨形,只要得知家里要“打牙祭”(方言,即吃葷菜改善伙食)吃回鍋肉的喜訊,我的心像綻放的桃花一樣燦爛。在低矮的茅屋里,我眼巴巴地看著媽媽煮肉切肉,仿佛喉嚨都要伸出手來,媽媽笑我是只“好吃狗”。當油浸浸的肉片下鍋的那一剎那,“嗞溜”聲霎時響起,滿屋肉香彌漫,那個畫面永久地定格在我的腦海里。
媽媽做的回鍋肉,不僅僅是一道噴噴香、油油亮的美味佳肴,更是一種印記、一種家的符號。我每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嗅覺比攆山的獵狗還靈敏,老遠就能聞到哪家哪戶在炒回鍋肉,甚至能準確無誤地判斷出翹頭(方言,即菜肴中的配料或輔料)是豆豉還是青椒。
媽媽做回鍋肉的手藝是跟外婆學的。在過去,人們的傳統(tǒng)觀念里,衡量姑娘是否賢惠,媒人首先要打聽其“針線與廚藝”活兒。于是,媽媽手把手地教姐姐做她的拿手好菜回鍋肉,邊教邊說,把戲要過得手,今后結(jié)婚生兒育女,大家子吃飯穿衣怎么辦?要是笨手笨腳,連回鍋肉都做不好,婆子媽與男人會嫌棄你的。我聽得似懂非懂,站在矮板凳上,有模有樣地揮動鍋鏟學做回鍋肉。媽媽笑著說,還是幺兒勤快,只是以后莫娶了婆娘忘了老娘當耙耳朵哈。
高中畢業(yè)后,我背上行囊闖蕩天涯,吃過東北的豬肉燉粉條、湖南的紅燒肉、西北的條子肉,印象最深的莫過于在上海吃的回鍋肉,滿口回甜,實在難咽,干脆請服務(wù)員在壇子里抓泡辣椒下飯,結(jié)果仍然是甜味,弄得我哭笑不得。飯菜不香辣,食欲不振,心煩意亂的我徘徊于黃浦江畔,思念著老家在裊裊炊煙里,回鍋肉那穿透靈魂的香味,遠在異鄉(xiāng)的游子,一碗不起眼的回鍋肉,就是故鄉(xiāng)的記憶,家的溫馨味道。
樹高千丈,落葉歸根。退休回家后,我轉(zhuǎn)行為家中大廚,購買《名廚教你做渝菜》等書籍充電,下載了一些提升廚藝教人做菜的APP,請教鄰家大媽太婆,還建了“回鍋肉吃喝”微信群,漸漸悟出做回鍋肉的門道:選土豬的“二刀墩兒”,丟進老姜片的鍋里煮20分鐘,大致七分熟撈起。肉片切成銅錢那么厚,不能太薄,要為“爆肉”作伏筆。先下菜籽油,待油溫升高后,肉片下鍋爆炒后急劇收縮,很快就成了“燈盞窩”。爆炒至肉卷曲,將其趕至鍋邊,用鍋中間的油炒玉龍老街豆瓣。待豆瓣顏色炒紅、炒香了,再將肉與豆瓣一起翻炒。肉炒均勻后,放適量甜面醬繼續(xù)炒,直到甜面醬的香味溢出。最后蒜苗頭子下鍋,稍微多炒兩下,再下葉子,起鍋。成菜的回鍋肉醬紅油亮、肥而不油、香而不膩、咸鮮微辣,略帶回甜,那獨特的味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如今雖說物質(zhì)豐盈,海鮮、牛羊肉早已成為餐桌上的菜單,但我總喜歡隔三岔五地嘗試回鍋肉的多種做法,并與家人分享美味。
一碗看似平常的回鍋肉,自有其講究與乾坤。以前拜師學廚藝,回鍋肉為必考題,若是這道菜都過不了關(guān)的話,師父是不會讓你出師自立門戶的。如今在多媒體上,不少“大師”王婆賣瓜,自賣自夸,聲稱自家做的回鍋肉才最正宗,以搶眼球博流量。其實,重慶菜“百菜百味”,回鍋肉亦并沒有什么一個嚴格的標準,比如在選肉上,有的人偏好五花肉,有的人則更喜歡二刀肉。翹頭配搭莫不如此,諸如仔姜、辣椒等,隨四季時令蔬菜生長而論。即便在一個社區(qū)甚至一個家庭,對回鍋肉的領(lǐng)悟與做法皆有所差異,真真是黃瓜白菜,各有所愛。
為何我對回鍋肉情有獨鐘呢?我想,這與母愛、童年、口感等不無關(guān)系,一碗小小的回鍋肉,喚醒了兒時的記憶,喚起了對故鄉(xiāng)、對母親的無限思念……
作者簡介:曾廣洪,重慶市作協(xié)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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