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枚煙蒂顯真兇！2013年上海“11·25”廢棄工棚女尸案偵破始末

2013年11月25日晚上8點左右，上海市一名姓王的中年男子突然撥打110報警，說是有一個老太死在了鐵山路附近的一座工棚里。

寶山公安分局接警后，迅速指令刑偵支隊和寶楊路派出所派員趕赴現場處警。

上海市寶山區的寶楊地區地勢偏僻，附近有一條叫做鐵山路的馬路，路中間有一段建造于許多年前的鐵路跨線橋，馬路兩側基本上都是樹林茂盛的綠化帶，難得見到人影。當年，建造跨線橋的工人為了便于工作和住宿，就在鐵路跨線橋下面的綠化帶空地上搭建了一幢一層樓的工棚。鐵路橋造好后，工人撤離時也沒有把工棚拆掉，便一直遺棄在鐵路跨線橋下面。

偵查員推開房門一看，地面上赫然躺著一具老年女子的尸體。

據報案人王某說，他與這個老太是認識的。老太住在這個廢棄的工棚里已經有兩三年了，平時他與一些老年朋友經常會來此地和老太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這天晚上他有事去找老太，走到工棚門口，剛準備敲門，發現門虛掩著，于是邊推門邊喊著老太的名字走了進去。可是，房內無人應答。借著昏暗的燈光，他定睛一看，只見老太緊閉雙眼躺在地上，身上堆滿了衣服和被子，只有兩只腳露在外面。他又叫喊了幾聲，老太依然一副沉睡的模樣。他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說：“不好，老太出事了！”于是伸出左手在老太的鼻子探了探，發覺已經沒有了呼吸。嚇得他立馬奔出屋外，趕緊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一個年逾七旬的老太為何會獨自居住在遺棄的工棚內？她有沒有家庭和子女？又為何會突然死亡？

法醫經過尸檢后認定，這個老太的死因是因為被人用手扼壓頸部導致的機械性窒息而死亡。死亡時間應該是在案發前一天的晚上，也就是24號的七八點鐘左右。案件的性質很快就被確定是一起兇殺案。

經過一番周密的排查，死者的身份很快被查明。這名老太姓陳，年齡74，很早就和丈夫離婚了，雖然育有三個子女，但由于家庭的原因，陳老太和子女感情淡漠，長期在外獨居，和子女沒有來往。因此當偵查員找到老太的子女，向他們了解老太的情況時，他們均稱不知道自己母親的情況，更不清楚母親在遇害前后的生活軌跡以及平時和哪些人員交往。

連自己的子女都不知道死者平時的生活狀況，更何況陳老太長期獨來獨往，找不到任何“關系人”。這一切無疑給這起兇殺案的偵破增添了極大的難度。在排除了陳老太子女作案的可能后，偵查員感到此案沒有抓手，有點“無從下手”。

哪怕案件的偵破有天大的難度，但偵查員的工作依然還得一絲不茍地進行。面對一個已經74歲的老太，偵查員覺得首先必須弄明白，兇手作案的動機與目的究竟是什么。

通常情況下，任何一起兇殺案的發生，兇手作案的目的不是為了財就是為了情。偵查員分析認為，陳老太的被害之死，如果說兇手是謀財害命、搶劫殺人這種可能性似乎不大。因為陳老太長期獨居，沒有固定的經濟收入，工棚里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桌子外，連水電煤等基本的生活設施都沒有。這一切表明陳老太的經濟狀況十分拮據。同時對案發現場勘查結果亦顯示，整個現場顯得十分“平靜”，桌子上的水瓶、茶杯、碗筷，以及凳子等物品擺放整齊，沒有翻動過的跡象，門窗也完好無損，也就是說沒有一絲陳老太和兇手搏斗與掙扎的痕跡。

至于說到是為情感糾紛而導致的情殺，偵查員感到也有幾分勉強甚至荒唐可笑：一個74歲的老太還能有多少“情”？又有多大的魅力去引得兇手痛下殺手？

但不管怎樣，在兇手沒有抓到之前，對任何一種可能，都必須去一一排查和排除。

這時，案發現場的一個細節引起了偵查員的關注，這就是陳老太躺在地上，但身上為何“蓋”著那么多衣服和被子？

當偵查員掀開衣服和被子后，眼前出現的一幕讓他們大吃一驚：只見陳老太上衣被撩至胸前，下身赤裸。經法醫鑒定，陳老太死后遭受過性侵。

“太不可思議了！”法醫的這一鑒定結果，大大超出了偵查員意料與想象，同時也使得他們對兇手真正的作案動機產生了極大困惑，無形之中給這起兇殺案蒙上了一層更為撲朔迷離的色彩。

偵查員通過對案發現場勘查結果的解讀，一致認為，兇手是“軟進門”的，并且和陳老太認識的，是屬于熟人作案。在陳老太渾然不知的情況下，招來殺身之禍。

那么，兇手和陳老太究竟是什么關系呢？

由于陳老太長期獨居，也沒有左鄰右舍，沒有任何人知道陳老太平時經常與哪些人交往。所以，偵查員的排查和尋找目擊者等工作一時難以展開。于是，偵查員兵分二路，一路負責調取案發現場附近的道路監控錄像，力爭從監控錄像中發現兇手的蛛絲馬跡以及陳老太的活動軌跡，另一路偵查員則繼續在案發現場進行勘查。

工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番仔細的勘查，偵查員終于在案發現場找到了兩枚已經燃盡的煙蒂。經鑒定，這是兩枚大前門牌子香煙的煙蒂。是被人抽完扔在地上并用腳踩踏碾壓后熄滅火星的。

是誰抽完香煙后把這兩枚煙蒂扔在地上的？煙蒂是在陳老太床邊的地上找到的。經了解，陳老太雖是個奢煙如命的煙鬼，但她平時并不抽大前門香煙。可是，偵查員卻覺得，這并不能認定兩枚煙蒂不是陳老太抽完后扔下的，因為她完全有可能偶爾抽抽大前門香煙，或者是別人給她抽的。

于是，法醫將從煙蒂上提取到的DNA樣本和陳老太的DNA樣本進行了比對。結果顯示，這個DNA樣本不是陳老太的，而是一名男性的。同時從陳老太遺體上提取到的其他生物物證和這名男性的DNA進行比對，亦證實兩者鑒定結果均為同一人。

老太、男性、性侵，當偵查員把這三點有機聯系起來后發現，案情的鋪陳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是把這一系列案情和法醫的鑒定結果串聯起來一分析，讓偵查員頓時有了幾分欣喜：這個在案發現場扔下大前門香煙煙蒂的男性很有可能就是兇手。并對兇手的身份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刻畫。大前門香煙在上海市場上賣4元錢一包，抽這個牌子的人應該就是那些經濟收入差、生活層次比較低，并且夫妻長期分居的中老年男性。

可是，此類男性在偌大的上海存在著極大的廣泛性，如何從茫茫人海中揪出這個兇手，是擺在偵查員面前的一道難題。

由于案發現場地處偏僻地帶，對這一地區情況不熟悉的人，不可能知道這里有一間被廢棄的工棚，也不可能知道工棚里住著一個74歲的老太。因此，兇手應該是對這一帶情況熟門熟路，并與陳老太相識的中老年男性。

于是，偵查員決定將偵查重點圍繞在案發現場周圍的工作、生活，喜歡抽大前門等低廉香煙的外地來上海務工的中老年男性身上。同時對出售大前門香煙的煙雜店展開走訪，查找案情線索，看看案發前后有沒有人見到過陳老太，其遇害的那天又是和誰在一起的。同時，負責調看道路監控錄像的偵查員也終于從錄像里發現了陳老太的身影。監控畫面顯示，11月24日上午11點左右，陳老太獨自步行前往友誼路上的公交車站，并乘坐寶山7路公交車至牡丹江路、友誼路站下了車。

偵查員馬不停蹄地趕到公交車站一帶進行走訪，終于在附近的一個的街心花園里找到了自稱認識陳老太的幾個中老年男性，其中有兩人還自稱在案發當天和陳老太一起打過牌。

提到陳老太，這些人都說這是一個性格開朗、喜歡結交朋友和唱歌、跳舞、打牌的時尚老太。接著，他們提供的一個線索引起了偵查員極大興趣。那兩人神秘兮兮地對偵查員說：“我知道陳老太有一個姓高的男朋友，他們經常在一起打牌、聊天什么的，我們也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了，你們可以去找他問問的呀！”

偵查員立即對這個姓高的男子展開調查。經查，此人年近六旬，是江蘇宿遷人，當年曾經參加過鐵路橋的建造，因此一直住在那間工棚里。與陳老太結識后，兩人便公開在工棚內同居。鐵路橋造好后，相關單位準備拆除工棚，并多次要求他們搬離，但遭到了他們的拒絕。后經有關部門反復規勸，姓高的男子總算離開了，可陳老太卻以“沒有地方住”為由，一直賴著不走，一人獨居至今。

通過進一步走訪，偵查員了解到，早在一年多以前姓高的男子就離開了上海，但偶爾也會來上海和陳老太見面。此人會不會因與陳老太產生情感糾葛，而一怒之下將陳老太殺害？

偵查員認為，從邏輯推理上看，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他。但讓偵查員棘手的是，如今沒有人知道姓高男子在哪里。問他曾經的工友，他們說是其回宿遷老家了。問他在上海的工友，卻說有可能還在上海。于是，偵查員決定兵分二路，一路趕赴姓高男子江蘇宿遷的老家，一路則在上海尋找他的蹤跡。

慶幸的是，偵查員來到江蘇宿遷，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居然順利地找到了他。在派出所里，他承認在上海打工時確實和陳老太相識并同居過一段時間，自從一年多前離開上海后，再也沒有去過上海。

姓高男子的陳述得到了其家人和村政府的印證，從而在時間和空間上徹底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同時，DNA的比對亦作出了否定結論。

一條好不容易覓到且應該是很有價值的線索中斷了，案件的偵破再次回到了原點。

正當偵查員感到有些沮喪的時刻，法醫提供的一個尸檢報告，卻打開了他們新的偵查思路。尸檢查明，陳老太在遇害的當天，曾經喝過一杯珍珠奶茶。

眾所周知，珍珠奶茶作為一種飲料，消費者均是到店里購買的，它不像喝茶那樣自己在家里隨時都可以“制作”的。既然陳老太在遇害這天喝過珍珠奶茶，設法查找到她購買過珍珠奶茶的那家店，那么不就可以追蹤到其遇害當天的行蹤軌跡以及與哪些人接觸過嗎？

破案靈感再次被“激活”后的偵查員，迅速分赴案發現場附近的幾家珍珠奶茶店，一家一家地實地走訪。終于在陳老太經常去打牌的一個小區附近找到了案發當天其去購買的那家珍珠奶茶店。店主稱，她和陳老太很熟悉，幾乎天天要到自己店里來買一杯珍珠奶茶。店主清晰記得，案發當天的傍晚，陳老太來買了一杯珍珠奶茶后，她隨口問道：“老太，天都快黑了，你還不回去？”

“還早啦，不急的，我還要到家里后面的花園去兜兜，找幾個朋友散散步、聊聊天。”陳老太笑嘻嘻地說道。然后，她在店里坐了會后便離去了。

店主告訴偵查員，陳老太所說的家，就是那個廢棄的工棚。所謂花園也就是工棚周圍的一大片茂密的綠化帶，而她要去找的朋友則是那些綠化帶的養護工。

“你們應該去問問那些綠化養護工，他們和陳老太關系不錯，經常在一起打牌聊天的。”店主說道。

順著珍珠奶茶店主提供的這條線索，偵查員來到綠化養護工的居住地。提到陳老太，他們都稱認識這個老太的，因為他們經常和她在一起聊天，有時陳老太還會主動邀約他們到她居住的工棚里打打牌，彼此也就成了朋友。

走訪了眾多的綠化帶養護工后，偵查員充分掌握了陳老太的日常生活規律和活動軌跡，即每天上午陳老太一般都不會出去，呆在工棚里睡覺、做飯，下午出門找人打牌，傍晚時分回到工棚，晚上則在工棚附近的綠化帶里與人散步、聊天，活動范圍基本上在寶楊地區，最遠也頂多跑到離案發現場約3.5公里的寶山7路公交車附近的那座街心公園去打牌。

循著上述陳老太生活規律和活動軌跡，偵查員繪就了一張東至牡丹江路，西至江楊北路，南北分別以水產路和湄浦河為界的地形范圍圖。在這片4.5公里的區域范圍內，陳老太居住的工棚位于這塊區域的西面，附近有幾片大型園林綠化帶和一些居民小區，陳老太的活動軌跡也就在這4.5公里的范圍里，和她相識或經常接觸的中老年朋友應該也就是在這個范圍內。

那么，兇手是不是就隱藏在這4.5公里的范圍里呢？

雖然根據這個范圍來排查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但偵查員依然采取大海撈針，對范圍內的可疑人員逐一進行排摸、走訪。他們堅信，只要做到一個不漏，兇手終將會浮出水面。

為了突出重點，按照先前刻畫的“生活層次低、抽大前門香煙、中老年男性”這三個兇手的特征，偵查員首先把排查的重點放在了綠化帶養護工身上。因為根據周邊幾個煙雜店反映，前來購買大前門香煙的主要就是這些綠化帶養護工。他們不僅符合上述三個特征，而且大都和陳老太相識，有時還經常與陳老太打牌、聊天。

當偵查員找到綠化帶養護隊的一名隊長時，他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11月24日，也就是案發當天的下午，有一名叫徐春宏的57歲養護工向他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問他有什么事情，他也不愿說。

偵查員一聽，徐春宏請假的時間，正和法醫推斷的陳老太死亡時間相符合，說明他有作案時間，而且其平常抽的香煙正是大前門牌子的。但僅有作案的時間，還不能認定他就是兇手。為此，偵查員悄悄地將提取到的徐春宏身上的DNA數據和案發現場留下的那兩枚大前門煙蒂上的DNA作了比對，兩者完全吻合。

徐春宏的作案嫌疑驟然增大，偵查員當即決定對其實施抓捕。然而，此時的徐春宏已不知去向，綠化養護隊的領導和工友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經偵查員多方布控，2013年11月28日傍晚，在寶山楊行鎮的一出租房內，終將徐春宏抓獲。

到案后的徐春宏，很快就供認了自己是殺害陳老太的兇手。據其交代，11月22日那天晚上8點左右，他在綠化帶里遇見陳老太時，陳老太熱情地拖著他說：“走，大兄弟，到我家里去抽根煙，打幾副牌！”

“好啊，大嫂！”因為兩人原本就相識，徐春宏也就笑呵呵地跟著陳老太來到她居住的工棚后，隨即兩人便發生了性關系。

完事后，徐春宏抽了支大前門香煙，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清晨還要上班，顧不上陳老太“打幾副牌”再走的挽留，就急匆匆地離開了工棚。

第二天上午，徐春宏發現自己的身份證不見了，心想，肯定是那天晚上不慎掉落在陳老太的床上了。便在24日下午特地請了兩個小時假，來到陳老太居住的工棚，向她討要身份證。

誰知，陳老太見到他便破口大罵：“你這個老東西，我要你身份證干什么，你跟我滾出去！”

遭到陳老太迎頭痛罵的徐春宏，一時也搞不清她火氣為什么會這么大，心想，也許是那天沒有多陪她打幾副牌而惹得她不開心了，于是忙笑著說：“你千萬不要生氣，你把身份證還給我，今天我來陪你好好打幾副牌吧！”

“要陪我打牌的人多的是，我永遠也不和你這個老東西打牌了。滾開吧，我沒拿過你身份證！”話音未落，順手甩了徐春宏一個耳光。

這一個耳光頓時把徐春宏徹底激怒了，他猛地沖上前將陳老太按倒在床上，雙手緊緊地掐住其脖子，直至其斷氣。

看到陳老太死后，徐春宏感到很不解氣，竟然喪心病狂地扒下她的褲子，對尸體進行猥褻。然后，用被子、衣服堆壓在尸體上。

也許是為了平息下緊張、惱怒的心情，作案后的徐春宏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抽了兩支大前門香煙，將煙蒂扔在地上，并用腳碾壓幾下后，才匆匆逃離現場。而正是這兩枚遺留在案發現場的煙蒂，顯露出了徐春宏的兇手真容，讓警方循跡追蹤，及時將其抓獲歸案。

2014年6月19日，被告人徐春宏因犯故意殺人罪，被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同年的8月4日由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核準判決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