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2812字,閱讀時長大約5分鐘
前言
上周我那愛看古裝劇的侄子,火急火燎地給我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他聲音都變了調,跟發現了什么驚天大秘密似的。
他說:“叔,我看了個宮斗劇,里面有個情節把我給看懵了,皇后娘娘半夜要起夜,宮女畢恭畢敬地捧上一個白瓷的玩意兒,長得跟個茶壺似的,就是壺嘴有點歪。
![]()
皇后那裙子一層又一層的,這……這怎么用啊?這壺嘴也太小了吧?難道古代的娘娘們都練過雜技?”
他這一問,給我都問樂了,我告訴他,你這個問題,可算是問到根兒上了。這一個小小的夜壺,背后牽扯出的,可不只是一門技術活兒,更是一段被我們普遍誤解了的古代生活史。
咱們老達子就來給大家解開這個“夜壺之謎”,看完你就會發現,古人的講究和智慧,遠比咱們想象的要高級。
虎子,一個暴露了性別的霸氣名字
咱們現在一提到夜壺,腦子里浮現的那個小口、帶柄的器具,其實在古代有個更霸氣、也更原始的名字——“虎子”。
光聽這名字,是不是就感覺一股陽剛之氣撲面而來?沒錯,這玩意兒剛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男士專用款。
這事兒得從漢朝飛將軍李廣說起,西漢時期有本雜史筆記叫《西京雜記》,里面明明白白地記載了“虎子”的誕生記。書里是這么說的:
“李廣與兄弟共獵于冥山之北,見臥虎,射之,一矢即斃……鑄銅象其形為溺器,示厭辱之也。”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說李廣將軍有次去打獵,一箭射死了一只猛虎。為了炫耀武功,順便羞辱一下這只百獸之王,他就命工匠鑄造了一個銅質的器物,外形就模仿老虎蹲踞張嘴的樣子,專門用來當小便器。
你看,這“虎子”的DNA,從一出生就寫得明明白白。它的設計靈感,來源于男性戰勝猛獸的征服欲,它的形態,模仿的是老虎張開的嘴,這個造型天然就形成了一個小而集中的開口。
對于男性站立著解決問題來說,這個設計可以說是相當精準和方便了。
所以,咱們糾結的第一個問題:壺口為什么這么小呢?答案就在這兒,因為它剛開始的設計,就不是一個通用產品,而是一個功能性極強的“男用小便器”。
讓一位穿著繁復裙裳的古代女性去使用一個模仿老虎大嘴的小口徑器具,這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充滿了違和感,古人比我們更懂這個道理。
從“虎子”到“馬子”
故事還沒完,“虎子”這個名字,后來還經歷了一次非常有趣的全國性的改名運動,而這次改名的原因,更是把它和男性的關聯鎖得死死的。
![]()
時間來到了唐朝,唐朝的開國皇帝是李淵,李淵他爺爺叫什么呢?叫李虎。
這下問題來了,在中國古代,避諱制度是一件天大的事。皇帝或者你長輩名字里有的字,你在說話、寫文章的時候都得繞著走,不能直接用,否則就是大不敬。李虎名字里的虎字,一下子就成了全國的敏感詞。
老虎不能叫老虎了,得改叫“大蟲”,《水滸傳》里武松打的“吊睛白額大蟲”就是這么來的。那“虎子”自然也不能再叫“虎子”了。
那該改叫什么呢?老百姓的智慧是無窮的,既然老虎不能提了,那就換個同樣威猛雄壯的動物吧,于是,馬子這個稱呼就應運而生了。有些地方也叫獸子。
這個知識點是不是很有意思?它還順便解釋了另一個現代漢語里的詞源。沒錯,今天在某些方言里,那個不太文雅的詞“馬子”,它的源頭,就是從唐朝這個避諱制度里來的。
從漢代充滿男性征服欲的虎子,到唐代因皇帝祖宗名字而改叫的馬子,這條發展線索清晰地告訴我們:我們所熟知的這種小口徑夜壺,它的文化符號、歷史演變,都牢牢地與男性捆綁在一起。
所以,“古代女性怎么用夜壺”這個問題,從根兒上就問錯了。這就好比問“古代的大家閨秀們怎么用刮胡刀”一樣,答案是:她們不用,因為她們有別的、更適合她們的東西。
出土文物里的女性便溺器
既然女性不用虎子,那她們用什么呢?
在許多漢代的高等級墓葬里,比如長沙馬王堆漢墓、河北滿城漢墓,考古學家們發現了不少生活用具,其中就包括廁具。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在這些古墓里,考古學家們的確發現了不少陶制或銅制的虎子,形態和我們前面說的一樣。但同時,在那些女性貴族的墓葬里,還出土了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器物。
這些器物,通常是寬口、敞口的設計,有的像一個橢圓形的盆,有的像一個沒有蓋的罐子。它們的共同特點就是:開口非常大,器身比較矮。這種造型,顯然是為女性蹲下或坐下使用而量身定做的。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一位漢代貴婦,在侍女的服侍下,使用這種寬口的“便盆”(當時可能叫“溲器”或“溺器”),是不是比讓她去挑戰高難度的虎子要合理得多、也優雅得多?
![]()
這些沉默的出土文物,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們:古人講究得很!他們早就根據男女生理結構的不同,設計了功能完全區隔開來的兩套不同的廁具。
男性的叫“虎子”,專為站立小便設計,女性的叫“便盆”,專為蹲坐設計。兩者壓根就不是一回事。
恭桶與便盆
如果說出土文物是硬件,那么史書和古代小說里的文字記載,就是解說這些硬件如何使用的軟件說明書。
在很多古籍里,我們都能找到女性使用便盆或更高級的馬桶的記錄。
南朝的《世說新語》里有個特別經典又搞笑的故事,講的是西晉的大將軍王敦。他剛開始娶了皇帝的女兒,第一次到公主家上廁所,進去就傻眼了。
只見廁所里有個漆木的箱子,箱子里裝著干棗。王敦心想,這皇宮貴族就是不一樣,上廁所還給預備果盤?于是就把那干棗全給吃了。出來后,侍女們都掩著嘴笑。原來,那干棗是用來塞鼻孔,防止聞到臭味的。
這個故事除了好笑,還透露了一個非常關鍵的信息:晉代高門大戶的廁所,已經是一個帶有坐具(漆箱)的獨立空間了。這種坐具,就是后來馬桶的雛形,古人稱之為“恭桶”或“木馬子”。
它的核心就是一個可以坐的木桶,里面放置便盆。這顯然是男女通用的,而且比手持的虎子要舒適、衛生得多。
時間再往后推,到了明清時期,小說里對日常生活的描寫就更細致了。
《紅樓夢》簡直就是一部明清貴族生活的百科全書,書里多次提到丫鬟們伺候主子們起夜的場景。比如,襲人服侍寶玉,晴雯生病了要起夜,用的都是“便盆”。
劉姥姥醉臥怡紅院,襲人最擔心的就是她夜里要方便,會弄臟了寶玉的床鋪被褥。
你想想,如果是一個顫顫巍巍的老太太,讓她用那個小口的虎子,那場面得有多狼狽?所以,放在床邊、方便使用的,必然是開口寬大的便盆或帶桶的馬桶。
![]()
宋代歐陽修的《歸田錄》里,更是直接提到了“木馬子”,并且描述了它的形態,就是一個木制的、可以坐的馬桶。可見,至少從宋代開始,坐式馬桶就已經在富裕階層中普及了。
所以真相大白了,古代女性在夜間方便時,使用的根本不是我們印象中的夜壺,而是開口寬大的便盆。在更富裕的家庭里,則使用更為舒適衛生的“馬桶”(也叫恭桶、木馬子)。
電視劇里為了省事,拿一個虎子當通用道具,實際上是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
老達子說
現在可以清晰地回答那個最初的問題了:古代“夜壺”口那么小,女人怎么用?
答案是:她們根本不用。
男性的生理結構適合站立,那就為他們設計一款手持的、開口小而精準的虎子。
女性的生理結構適合蹲坐,那就為她們設計一款落地的、開口寬大穩當的便盆。
對于更高層次的舒適和衛生需求,那就再升級,開發出可以安坐的馬桶。
這不就是我們今天衛生間里,男用小便池和通用馬桶的功能分區嗎?古人只是在他們的技術條件下,用不同的材質和形態,實現了同樣的設計理念~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