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腐邊升為何難禁？看看清代張汧案的“連坐式問責”

讀清代張汧貪腐一案，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株連過廣、懲處過濫上，進而將其歸為皇權專制下的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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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拋開情緒化的批判，冷靜審視其制度內核，會發現，清代這種“舉薦追責、失察問責”的設計，非但不是一無是處，反而有極重要的現實借鑒價值。

此案最值得后世繼承的，正是它對用人權的嚴厲約束。
張汧之罪，不在一人。他能身居湖北巡撫高位，是一路被人保薦、層層提拔上來的。

戶部侍郎、內閣學士舉薦過他，大學士、工部尚書也曾為他背書，湖廣總督是他的直接上司。

這些人或因識人不明，或因敷衍塞責，或因利益輸送，將一個貪腐之輩推上要職，致使一方吏治受損、民力被削。

清廷對保舉人革職降級，對總督以失察罷官，核心邏輯便是：權歸誰，責歸誰；用其人，負其責。
這一點，放在今天依然切中要害。
現實中不少貪腐案都呈現出“邊腐邊升”的軌跡：一個官員早有劣跡，卻一路被舉薦、被提拔，直至身居高位才轟然倒塌。

案發之后，當初舉薦者、考察者、分管領導，往往一句“用人失察”輕輕帶過，鮮有真正沉重的代價。

結果便是，舉薦不必審慎，用人不必負責，帶病提拔、利益輸送、圈子用人屢禁難絕。
而張汧案給出的警示恰恰是：用人權不能是無責之權。誰舉薦，誰擔責；誰考察，誰負責；誰管轄，誰問責。

不搞無端株連，但必須讓“失察”真正付出代價，讓“濫舉”承受仕途損失。這不是苛責，而是權力與責任對等的基本常識。
其次，此案對“上下級同責”的強調，亦有合理成分。

清代將上級對下級、長官對屬員的監管責任落到實處，反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佛系治理，反對明知有問題卻視而不見、不察不舉的官場敷衍。

這種思路，對今天整治“寬松軟”“走過場”式監督，同樣有借鑒意義。

上級對下級負有日常管理之責，對明顯的貪腐、違規長期不察覺、不制止、不報告，本身就是一種失職。適度追責，才能倒逼上級真管真嚴，而不是做老好人、太平官。
再者，張汧案傳遞出一種鮮明導向：貪腐不是個人私事，而是吏治體系的漏洞。

一人貪腐，不僅要查本人，更要倒查鏈條、回溯源頭，看舉薦是否公正、考察是否認真、監督是否到位。

這種“一案雙查、倒查責任”的思路，至今仍是治理腐敗的有效手段，只不過清代走向了極端株連，而我們今天可以取其責任意識，去其擴大化懲處。
所以，張汧案真正值得借鑒的，不是株連九族式的連坐，而是三個樸素道理：
1. 用人必須擔責，舉薦不能甩手。
2. 權力必須配責，失察必須受罰。
3. 治理貪腐，既要查貪官，更要查“養貪”“縱貪”的失職鏈條。
清代之失，在于把合理的連帶責任推向了無限株連。

后世之鑒，則在于保留其嚴管用人、嚴追失責的精神，摒棄其野蠻擴大化的做法。
峻法不必濫，問責必須真。
取其權責對等之理，棄其株連無辜之弊，這才是讀張汧案應有的歷史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