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靖康二年,金人的鐵騎踏破汴梁城頭,徽欽二帝北狩,宗室貴戚淪為囚徒。神州板蕩之際,相州林慮縣的一介無賴,正于黑夜中翻墻越獄,手中還沾著殺人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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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便是孔彥舟,字巨濟,時年二十一歲。
他生來便不是安分的主兒,家徒四壁,卻不事生產,終日游手好閑,欺凌弱小。
犯事系獄,竟能說動看守解其縛繩,乘夜逾城遁去。
逃出生天后,索性殺人越貨,落草為寇,亡命江湖。
這等人物,擱在太平盛世,早晚是個刀下之鬼。
然天地翻覆之際,英雄與草莽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朝廷倉皇募兵,孔彥舟瞅準時機,揭了招兵榜文,搖身一變,成了官軍中的一名士卒。
說來諷刺,這無賴在戰場上卻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兒。
不出兩年,竟從行伍之中脫穎而出,累官至京東西路兵馬鈐轄。
當年的階下囚,如今已是手握一方兵權的朝廷命官。
若他稍有廉恥之心,或許能在史書上留下個“亂世崛起”的傳奇。
可惜,此人骨子里流淌的,始終是那無賴的血。
建炎二年,金兵再犯山東。孔彥舟聞風而動,不是整軍備戰,而是率部南逃。
若僅僅如此,倒也罷了,畢竟那時節望風而逃的宋將車載斗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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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位孔將軍的逃竄,卻別有一番風景,他一路劫殺居民,焚燒廬舍,擄掠財物,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明明是朝廷官軍,行徑卻比金兵更為酷烈。
那些他本該保護的百姓,在他刀下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說來可笑,這等豺狼之輩,朝廷不但沒有問罪,反而因他手下有兵,升他做了沿江招捉使。
亂世之中,兵即是權,權即是命,孔彥舟深諳此道,越發肆無忌憚。
建炎四年,洞庭湖畔鐘相聚眾起義,以“均貧富”為號,四方響應,隊伍迅速壯大。
朝廷急調孔彥舟前往鎮壓,孔彥舟正面攻打,屢屢受挫,便使出一條毒計,派奸細扮作貧民,混入義軍之中。
待時機成熟,里應外合,義軍大敗。鐘相及其子鐘子昂被俘,孔彥舟毫不手軟,盡數殺害,更將鐘氏滿門屠戮。
鐘相之妻頗有姿色,他便搶入帳中,充作小妾。
隨后縱兵在湖南一帶燒殺搶掠,洞庭湖畔血流漂杵,哀鴻遍野。
朝廷見他有功,又加官進爵。孔彥舟卻愈發不滿。
他看著那些文官錦衣玉食,自己拼死拼活,不過是個被人呼來喝去的武夫,心中不平,便起了異志。
紹興二年,孔彥舟率部北降偽齊,做了劉豫的走狗。
他帶著宋軍降卒,反過來攻打昔日的同胞,從劉麟伐宋,為行軍都統。
偽齊被廢后,他又搖身一變,成了金國的將領,隨完顏宗弼(金兀術)攻陷鄭州、濠州,鎮壓太行山義軍。
在金國,孔彥舟如魚得水,他對南宋的地理人情了如指掌,每次出兵,必有斬獲。
金帝完顏亮對他青眼有加,累官工部尚書、兵部尚書、河南尹,封廣平郡王。
昔日的相州無賴,如今位列王侯,好不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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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權力愈大,惡行愈彰。他在開封的府邸中,妻妾成群,多半是戰場上強搶而來。
下屬官員欠了公錢,他便強占其妻以抵債,這等行徑,比之禽獸,又有何異?
然而孔彥舟一生最為人所不齒之事,并非屠戮百姓,亦非叛國投敵,而是他對親生女兒犯下的罪行。
話說他有一妾,生得一女,長成后竟是天姿國色,冰肌玉骨。
初時,孔彥舟尚有幾分人父之心,對女兒倒也和顏悅色,可時日一久,看著那張愈發出挑的臉龐,他心中竟生出了邪念。
那目光從慈愛變得灼熱,從守護變得貪婪,終于有一日,他下定決心,要將此女據為己有。
可女兒畢竟是親生,若要強納,傳出去如何見人?
孔彥舟左思右想,竟想出一條毒計。他將女兒的生母喚至跟前,百般苦虐,嚴刑拷打,逼她親口說出——這女兒不是孔彥舟親生,而是她與別人私通所生。
那妾室起初寧死不從,可架不住日日折磨,生不如死,最終只得含淚屈從。
于是,一個荒謬的謊言,便成了“名正言順”的事實。
孔彥舟大喜過望,當即納親生女兒為妾,夜夜笙歌,毫無愧色。
那女兒是何心境,史書無載,我們無從知曉。
但可以想見,一個女子,被親生父親如此糟踐,心中該是何等絕望。
此事傳入金國宮廷,《金史》秉筆直書,謂之“荒于色,有禽獸行”。
短短七個字,卻是千古定評。
正隆五年,孔彥舟除南京留守,病臥于汴京府中。
朝中有人誤傳他已死,完顏亮竟將傳謠者杖責一頓,以激勵他早日康復,金帝對他之器重,可見一斑。
然而天不假年,未幾,孔彥舟終究一命嗚呼,時年五十五歲。
臨終之際,他掙扎著口授遺表,所言何事?竟是勸完顏亮南征宋朝,當先取淮南。
臨死仍不忘為虎作倀,其心可誅。
縱觀孔彥舟一生,從市井無賴到叛宋降將,從金國王爺到亂世奸雄,每一步都踏著鮮血與人倫。
他殺百姓,殺義軍,殺同胞,最后連天理人倫都親手扼殺。
那被強納為妾的女兒,不過是他罪惡人生中最刺眼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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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禽獸有父子,而無父子之親;有男女,而無男女之別。
孔彥舟所為,禽獸尚且不如。
《金史》說他“有禽獸行”,已是筆下留情,若論其實,當謂之“禽獸不如”。
亂世出梟雄,亦出妖孽,孔彥舟者,亂世之妖孽也,萬世之罵名也。
他死于汴京那年,完顏亮正厲兵秣馬,預備南征,金戈鐵馬之聲,隱約可聞。
而孔彥舟的遺表,正靜靜躺在金帝的案頭。
那字里行間,滿是對故土的貪婪,對同胞的殺意,卻無一絲一毫的悔悟。
如此之人,死后當入何道?想來畜道也嫌他污穢,餓鬼道也嫌他貪婪。
唯有那無盡的地獄烈火,才配得上他這一身罪惡。
千載之下,讀史至此,猶覺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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