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48人因成人割禮喪生：一場傳統與生命的血色拉鋸

22歲的Lamkelo Mtyho裹著毯子、涂滿白泥，滿懷期待地走進那片神圣的叢林。三周后，他的家人等來的不是一位凱旋的“男人”，而是一具冰冷的遺體。他是最近一輪南非傳統割禮儀式中，第48個沒能活著走出來的年輕人。

2026年3月，南非傳統割禮的季節剛剛過去，但死亡的陰影遠未消散。據南非官方及美聯社報道，在最近的夏季成人禮儀式中，至少有48名男孩和年輕男子喪生。這一數字背后，是一個個原本鮮活的生命，以及他們心碎的家庭。

而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一個沒能回來的年輕人

Lamkelo Mtyho，22歲，來自南非東開普省。進入儀式前，他沒有任何已知的健康問題，家人滿懷期待地送他參加這場被視為“成為男人”最重要儀式的傳統割禮。

三周后，噩耗傳來。

據他的祖母Nozinzile回憶，一位在學校擔任警衛的親戚帶來了消息：“他們當時正走向河邊洗澡，在路上他開始體力不支，然后倒下了。”她說，其他人跑去找水，試圖對他進行心肺復蘇，但當更多人趕到時，已經太晚了。

Nozinzile坐在他生前常幫干活的屋子外面，聲音低沉：“割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從沒想過他會死。”

Lamkelo是家中最年長的孫子。他曾計劃在鎮上找份工作，成為“家里的男人”。這個夢想，永遠停留在了那片神圣又危險的土地上。

致命的成人禮：這些年輕人是怎么死的？

南非的傳統割禮儀式通常在偏遠的叢林或簡陋的棚屋里進行，與世隔絕。正是這種“隔絕”，成了致命的溫床。

最直接的殺手，是感染和不專業的操作。

據美聯社報道，傳統割禮的危險包括：訓練不足的執業者、不衛生或重復使用的切割工具、脫水和處理不當的敗血癥傷口。這些是導致死亡的主要原因。而偏遠的地理位置意味著，當意外發生時，醫療救助往往遠在千里之外。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些“民間偏方”正在加速死亡。2025年12月，南非傳統事務部長Velenkosini Hlabisa在宣布最新死亡數據時透露，一些未經驗證的建議告訴參與者，為了更快愈合要避免喝水。在炎熱的南非夏季，這無異于慢性自殺。

前衛生部長Zwelini Mkhize去年在議會的發言擲地有聲：“想象一下這個數字：五年內有476名年輕人死亡，他們進入儀式前都是健康的。這些死亡是不可接受的，永遠不該發生。”

非法學校：當貧窮遇上“面子”

既然危險如此之大，為什么還有成千上萬的南非年輕人蜂擁而至？

答案藏在“文化”與“貧困”的夾縫里。

對于南非的許多族群來說，完成傳統割禮意味著更高的社會地位、結婚的資格、參與特定文化活動的權利。他們本可以在年幼時通過醫療手段安全完成，但文化壓力讓許多人寧愿選擇“傳統方式”。

然而，合法的、政府監管的割禮學校費用不菲。在失業率居高不下、經濟不平等嚴重的南非，許多家庭無力承擔。于是，非法學校應運而生。

政府官員Mluleki Ngomane坦言：“政府很難監控那些未注冊的學校。只有在悲劇發生時，人們才知道它們的存在。”

2022年，立法者對東開普省的一次視察發現，僅在OR Tambo市鎮，非法學校（68所）的數量就超過了合法學校（66所）。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些非法場所不僅是“衛生災區”，還成了犯罪的溫床。政府調查發現，非法學校存在對參與者的虐待、參與者之間的暴力、吸毒酗酒，甚至還有綁架男孩強迫參與的案例。

政府出手：監禁與罰款，能阻止悲劇嗎？

面對每年都發生的悲劇，南非政府并非無動于衷。

自2021年起，南非法律規定，割禮學校必須在每個儀式季開始前三個月注冊，滿足嚴格的健康和安全標準。要求包括：配備足夠的手術工具，禁止重復使用；傳統“外科醫生”和“護士”必須接受衛生、感染預防、傷口護理和艾滋病毒意識培訓。

違法者的代價正在加重。

2026年1月和2月，至少有46人因與非法學校有牽連被捕。其中包括16名傳統外科醫生、28名傳統護士和兩名父母——他們被指控與外科醫生和護士合謀偽造男孩的年齡。

今年2月，一個罕見的定罪案例發生：一名26歲男子因去年非法為兩名17歲和18歲男孩進行割禮，被判處兩年監禁。

這些措施看似嚴厲，但面對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和巨大的經濟壓力，監管依然如同大海撈針。